第341章 报答啥呀
第三百四十一章 报答啥呀
听到王德贵那熟悉的声音，甄宝珠把听筒举到耳边，嘴角弯了起来，笑着打招呼，“王叔，是我，宝珠。”
王德贵显然也很惊喜，语气立刻热络起来，
“宝珠？！居然是你这丫头！听说你去随军了，过得咋样？那边冷不冷？有没有啥需要叔帮忙的？”
“好得不得了，王叔！我有个事情，想找你问问，只有你能帮我了。”
甄宝珠笑着应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王德贵是原身短暂人生里遇到的，为数不多的的好人了。
虽然她的灵魂已经不是原身的灵魂了，但隔着那些温暖的记忆，她也对他的善良感同身受。
王德贵在那边痛快得很，声如洪钟：“啥事啊？你说！只要能帮的，叔一定尽力帮你！”
甄宝珠看了一眼身边的公公秦振国，深吸一口气，提起了十六年前的那场洪水。
他们这边，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期待，可电话那头，听到洪水两个字，王德贵的语气却瞬间黯淡了下来，“...提这干啥？”
他明显是不想回忆那些的。
就是十六年前的那场洪水，让他的爱人没了命。
这十几年来，他几乎从来不在人跟前提起这场洪水，也就是每年在妻子忌日的时候，喝了酒，才会在屋里对着妻子的照片叨叨一下。
甄宝珠自然也知道，因为在记忆里，原身就是在那个时候，偷溜到了王德贵家里，才知道了当年他在洪水里救人的事。
她知道王德贵心里的伤疤，但今天为了公公，她却不得不把德贵叔这伤疤揭开，语气恳切道：
“叔，你得好好想想，这对我公公秦振国来说，特别特别重要，也关系到我们全家以后的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但王德贵的声音很快又响了起来，
“好吧，有什么事，你问，但凡是我能想起来的，我肯定告诉你。”
秦振国一直紧绷着脸，站在旁边听着，此刻见时机成熟，伸手从甄宝珠手里接过了听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又克制：
“王德贵同志，请你仔细回忆一下，十六年前，发大水那会儿，你有没有救过一个解放军同志？”
王德贵在那头皱起了眉。
当年的事，他很少去回想，也记不清具体救了多少人。
除了同村的人，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既然答应了，就得好好办，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道：
“你等等，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接着，电话那头就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
秦振国咬着唇，有些紧张，好在，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就传出了声音，“有！有这回事！”
王德贵猛地想起来了，语气急促道，
“我记得！当时好像是第二波洪水快来的时候，葛二叔向我求救，他和家里几只羊被困在房顶上，我当时正抱着村里一个小女娃，我说先把娃娃送到安全地方就过去，结果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发现葛二叔房顶上已经没人了，是被一个解放军给带着走了！”
想起当时的情形，他也心有余悸，
“我刚想走，就看到第二波洪水来了，那个解放军被卷进洪水里去了，那个浪啊，一人多高，一下子就把人吞了，我当时...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跳下去把人给救起来了。”
秦振国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王德贵说得太细节了，不光有时间，地点，救的人，甚至还提到了，那几只羊，这些，几乎和秦振国记忆里的片段一模一样。
这些东西，单靠编，是绝对编不出来的，一定就是王德贵的亲身经历。
秦振国强压着激动，接着问道：“那...你还记得当时救那个解放军的具体情况吗？”
“当然记得了！”
王德贵的语气带着肯定，之前他是没想，但一想起来，记忆就全回来了，他笑道，
“我这辈子，就救过那一个穿军装的解放军同志！你是不知道，他浑身的腱子肉，死沉死沉的！不过当时他情况不太好，眼睛里进了好多淤泥，喉咙也哑了，说不出话，我废了老鼻子劲儿，才把人给拖到一块稳固的房顶上！”
他越说越清晰，“不过你们不知道，那人还挺知道感恩的嘞！最后，他还费劲巴拉地从我外套上扯了个扣子下来，说让我以后拿扣子去找他报恩，那部队的衣服质量可真好，他扯上面那个怎么都扯不下来，最后是扯了最下面的那个，才扯下来的！”
秦振国听到这些，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当初他想给恩人留一个信物，当时口袋里也没别的东西，想来想去，就只能从身上扯一个扣子下来，但是他当时浑身都没劲儿，上面的扣子太结实了，怎么都扯不下来。
好在最后，扯了一下最下面的那个扣子，竟然扯动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丢人的，所以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甚至，连林淑英都不知道。
可电话那头的王德贵，说得清清楚楚，一丝不差。
他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王德贵就是当年救他命的那个恩人！
他强忍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急切地问：
“那...你怎么没去找部队找我？那枚扣子...你放哪里了？”
电话那头，王德贵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水就退了，我...我带着我爱人的遗体，回她老家去了。”
说起爱人，王德贵的语气柔软了些，
“她最喜欢吃苹果，以前说过，以后死了，要埋在苹果树下面，可我们村子那边不种苹果，我就带她回老家去了。”
“当时天热，她家又远，耽误不得...我也没空去找人，就顺手把那个扣子，给了路过的宝珠她爹，跟他把这事简单说了一下，让他帮我把扣子送到部队去，给人家说一声，我不要啥报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后面我有了别的变故，就再也没回去过，要不是你们今天问起来，我都早就忘了这茬了...”
说到这里，王德贵终于察觉到了秦振国语气里的不对劲，有些紧张地问，“是那枚扣子...出啥事了？”
秦振国使劲摇了摇头，“没...没有出事！恩人！原来...你才是我的恩人啊！我就是当年那个解放军！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甄宝珠站在旁边，看着公公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她还是第一次见公公情绪如此激动，她也忍不住跟着激动，眼眶都红了起来。
想着婆婆之前叮嘱她坐月子不能掉眼泪，她才强行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电话那头的王德贵明显愣住了，随即，爽朗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居然是这样！这可真是太凑巧了！我当年居然救了宝珠这丫头的公公？”
秦振国也跟着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对！真巧！太巧了！恩人，没想到错过了这么多年...不行，我可得好好报答报答你！”
“嗨，报答啥呀！”
王德贵的声音浑厚又朴实，
“我就是顺手的事儿，人嘛，总不能见死不救！你们解放军也救了我们那么多村民呢！不算啥恩情！”
秦振国态度异常坚决，“这是救命的大恩，天大的恩情，哪儿能不报呢？”
两个直肠子的老男人，一个非要报恩，一个坚决不肯要，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意见没达成一致，但在电话里互称起“老哥”、“老弟”来。
僵持了半天，秦振国到底没拗过王德贵的倔脾气，只好退了一步，
“电话里说不清楚，德贵老弟，这样，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去找你，我得亲自登门拜谢！你总不能连见我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吧？”
王德贵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盛情难却，终于点了头：“这...这当然可以！老哥你这么诚心，我哪能不见。”
只是眼下，甄宝珠的两个孩子还没满月，家里实在离不开人。
两人便在电话里又商量了一阵，互相交换了地址，约好等出了月子，秦振国就带着全家去青市拜访。
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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