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洪水
第三百三十八章 洪水
虽然公公婆婆的工资不低，一个月加起来有六百。
可他们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当时又没有医保啥的，每个月光药钱就得花不少，林淑英又是心脏上的毛病，时不时还得做一场小手术。
再加上之前秦牧野告诉她，公公婆婆常年接济那些战友遗孤，已给就是上百块。
这么多要花钱的地方，他们手头一直留不下多少钱。
还有就是甄家这两口子了。
当年救命之恩，这十几年来，隔三差五地甄家就张嘴就问老两口要钱。
那两口子眼界不高，每次也就几十，一百地要，可架不住次数多。
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千了。
再加上她结婚时那两百块钱彩礼，这回要给的两千，满打满算，五千块都不止。
五千块，听起来可能不多，可这可是1965年啊。
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多块，好一点的技工也就三十出头。
五千块，那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十几年才能有这么多钱。
这哪里是报恩，这分明是敲骨吸髓！
还有，当年甄家两口子能在城里落脚，有工作，有住房，哪一样不是秦家两口子托关系，花钱出力给安排的？
这些情分，难道就不值钱吗？
人家帮你安排了工作，安排了房子，隔三差五给钱，逢年过节不落空，什么救命之恩，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居然还好意思张口要两千块？
甄宝珠越想越气，胸口一阵阵地发堵。
她总算明白婆婆为什么说解决了，原来是用两千块钱去买一个清净！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她眸子转了转，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冒。
不行，这钱不能给！给了就是纵容！
她才不信，甄家这两口会就此罢手，以后要是两口子病了，绝对还会来要钱，依着公婆的性子，也不可能一分钱都不给的。
她眸子转了转，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看向甄翠花，
“翠花姐，你知道，他俩说的救命之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甄翠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茫然：
“这个...我真不知道，他们从没在我跟前说过。”
这就奇怪了，甄宝珠眉头紧锁。
那两口子也没在原主跟前说过，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部分也是一片空白。
这更让甄宝珠好奇，也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想来想去，决定去问问公公婆婆。
这恩情，到底是不是真值这么多钱？
当即，她让甄翠花先回灶房，自己径直去了公公婆婆那，让婆婆去她屋里。。
两个孩子都还睡着呢，林淑英让秦振国自己先看着，跟着甄宝珠进了屋，
“宝珠，咋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甄宝珠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暗暗深呼吸一口，
“没，妈，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想问问你，你和爸一直说，甄有福对你们有救命之恩，到底是啥恩情啊？”
本来说起救命之恩，应该是感激的，但现在这种情况，林淑英笑不出来，反而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爸妈他们...没告诉你？”
甄宝珠摇了摇头：“没说。”
林淑英听了，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释然了，叹了口气：
“他们不说，那妈告诉你，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眯起眼睛，回忆了起来，
“这都是十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和你爸都还在部队上，那、年、夏、天，你们老家那边发了大洪灾，他去救灾。”
甄宝珠没有插嘴，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是部队的老传统了，地方上有灾，军人就是要冲在第一线的。
当时秦振国所在的部队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距离最近，就成了第一批过去救灾的。
可他们执行任务的只有一个小分队，十几个人，灾情又严重，洪水冲垮了大半个村庄的房子，到处是哭喊声和求救声。
“你爸当时执行任务，本来就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但他二话没说，亲自就冲上去了，一趟趟地在水里泥里背人，扛粮食，人都要累瘫了，可咱们当兵的，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接着干！”
说到这里，林淑英的眼眶微微发红，
“就在把一户人家和他的几只羊从屋顶上接下来，你爸刚想喘口气的时候，另一股更大的洪水猛地冲了下来，你爸他...他一下子就被卷进洪水里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那个画面，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每每想起来，都吓得她一身冷汗，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还好，路过的甄有福救下了他，当时要是没有甄有福，你爸肯定就被洪水卷走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她抬起头，看着甄宝珠，目光里有感激，也有无奈，
“这是天大的恩情啊！”
他们都是传统的人，觉得有恩就要报，欠了人家的，就得还。
所以这些年，哪怕那两口子的嘴脸越来越难看，要求越来越过分，甚至是逼着他们娶甄宝珠回家，他们也咬着牙认了。
林淑英本来想着，把事情说出来，甄宝珠就能理解了，却没想到。
甄宝珠听完这些，却皱起了眉头：
“妈，我爸...真的确定，就是甄有福救的他？他亲眼看见的？”
林淑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儿媳妇会问这个。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这个...当时是深夜，雨大，水急，天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爸眼里进了淤泥，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再加上好几天没合眼，脑子也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之间，确实没看清那个人的长相，那个人把你爸送上岸之后，就走了，又没别人看到。”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当时你爸在他走之前，把自己军装上的一颗铜扣给拽下来了，塞到了那个人手里，告诉他，让他等灾后，拿着扣子去部队找我们，我们一定重重酬谢。”
“后来呢？”
甄宝珠追问。
“再后来，就是你爸一直呆在医院里治疗，再一个多月后，甄有福拿着那枚铜扣，找到了部队驻扎的地方。”
林淑英叹了口气，“扣子，确确实实是你爸的，我们在附近的几个村子也打听过，再没有别人站出来说救过人，所以，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甄宝珠听完，却用力地咬了咬下唇，眼神更加锐利，
她看着婆婆，一字一顿，说得无比确定：“不对！妈，救下爸的，根本就不是甄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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