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憋着点
第三百二十六章 憋着点
“开门！甄宝珠！死丫头！快开门！”
喊声一声接着一声，还有“啪啪啪”的砸门声，甄宝珠想听不见都难，一下子就清醒了，掀开被子坐起来，摸黑穿上外衣。
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老两口本来就没深睡，陪着孩子呢，一听见动静就醒了。
秦振国举着煤油灯从里屋出来，林淑英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刚被吵醒的半斤，半斤哼唧了两声，张嘴就要哭。
甄宝珠从里屋走出来，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甄家人来了。
那嗓门，那语气，除了张桂兰没别人。
她看向老两口，“爸妈，找我的。我去开门，你们先看孩子。”
林淑英点了点头，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拍着。
里屋八两也被吵醒，开始哭了，秦振国赶紧转身进去抱。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急，张桂兰的声音也越来越尖：
“甄宝珠！你聋了还是哑了？开门！你爹你妈大老远来了，你关着门不让进？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甄宝珠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把插销拔了，双手把门重重往外一推。
门外的甄有福和张桂兰正凑在门口，门突然往外开，两人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张桂兰脚下一个踉跄，一把抓住门框才没摔倒。
她站稳了，抬头看见甄宝珠，张嘴就骂：“你个死丫头！怎么开门的！我们...”
甄宝珠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把手里的手电打开了。
那是秦牧野留在家里的军用手电，光亮得刺眼，她把手电举起来，对准张桂兰的脸，直直地照过去。
张桂兰的眼睛被光一刺，疼得眼泪直流，骂人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手挡着眼睛直往后缩。
甄宝珠举着手电，不紧不慢地在门外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甄有福，张桂兰，甄宝根一个不少，全来了。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缩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脸，畏畏缩缩的，头也不敢抬，甄宝珠倒是不认识。
她把手电收回来，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再说。”
这两口子一点儿影响都不管，敲门的声音那么大，隔壁赵月梅家的灯都亮了，窗户纸后面有人影在晃。
她可不想在这儿丢人现眼。
不等甄有福和张桂兰反应，地上的甄宝根一听能进去，立刻来了精神，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爹妈，挤进屋里，嘴里还嚷嚷着：
“对对对！赶紧进去！站门口累死人了！姐，快给我倒杯热水！饿死了，有啥吃的赶紧弄点！再烧点热水，我这脚走得都快断了，给我好好按按！”
他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仿佛这里是他自己家，甄宝珠是他可以随意使唤的丫鬟。
甄有福还想说什么，一看儿子都进去了，也不多说了，跟着跨过门槛。
张桂兰擦了擦眼泪，狠狠瞪了甄宝珠一眼，也进去了。
甄翠花最后一个，低着头，拎着袋子，从甄宝珠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甄宝珠看着她们一个个进去，却没有马上关门。
她把手电一转，白亮的光柱扫过院子，停在了不远处的杨树下。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树后面，半边身子藏在树干后，半边露在外面，正往这边张望。
甄宝珠并不意外。
出院之后她就想清楚了，在社会意义上，那几个人确实是她的父母，也是秦家的亲家。
她不想见他们，但后面肯定还是要见的。
甄家人知道她留在秦牧野身边，还生了娃，肯定不会放过她这棵摇钱树。
她想尽力拖延两天，让他们在外面吃点苦，算是为原身二十年的痛苦收点利息了。
在她的计划里，至少要让甄家人在外面待个两天，等他们知道厉害了，再去接人。
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天，人就进来了。
不用说，肯定是有人帮他们。
而在大院里，会做这种事的人，屈指可数。
甄宝珠不紧不慢地走到杨树下，手电的光照着那个人，淡淡问道，“你干的？”
朱湘兰从树后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
朱湘兰张了张嘴，想否认，可看着甄宝珠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否认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你怎么知道？”
她结结巴巴地问。
甄宝珠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下次想笑的时候，憋着点。”
朱湘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刚才站在树后面，看见甄家人在门口砸门的时候，确实是笑了，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脸上的肉都酸了。
她刚刚从乌市的军区纪律处回来，邹倩倩被关在哪儿好几天了，身为好姐妹，这些天，她弄了个自行车，来回军区和家里，一直都在想办法救她，可是一直无果。
她把这一切都算在了甄宝珠头上，恨得牙痒痒。
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夜里十二点了，在门口遇到了甄家人。
她是甄家人十个小时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个人了，赶紧上前去把她拦住。
一开始朱湘兰还不想理会，骂了一句，“哪儿来的乡下人！别拦着我！我叫人了啊！”
可一听她们嘴里说起自己的身份，她立马就换了主意，在门房用自己的名字登记了，把人给带了进来，亲自送到了甄宝珠家。
她早叮嘱了，让甄家人不要把自己说出来，自己在旁边默默看热闹。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甄宝珠给发现了。
甄宝珠淡淡地看着她，“这么晚了，你还待在外面，怎么？忙着捞你的好姐妹邹倩倩？”
朱湘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恨意：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倩倩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她只是想救牧野哥，你居然让军区抓她！你好狠的心！”
甄宝珠懒得和她争辩，直接打断她，“朱湘兰，邹倩倩一个军区医院的实/习/大/夫，是怎么知道工厂大院里的那些事的？你说的？”
朱湘兰梗着脖子，下巴抬起来：“我说的，怎么了？”
秦牧野失踪的消息，大院里的人都知道，大家议论归议论，但没有一个人传给外人知道。
亏朱湘兰还是政委的女儿，这么点觉悟都没有。
“没什么。”
甄宝珠把手电关了，点点头，
“你承认就好，泄露信息的罪名，你应该知道。”
她看着朱湘兰瞬间变得苍白的脸，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
“明天，你也不用再乌市军区两头跑了。我看，你挺挂念你好姐妹的，不如进去陪她，一起在纪律处好好反省反省，也省得你来回折腾。”
说完，甄宝珠不再看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回了家。
“你...我...”
朱湘兰后知后觉地呆在原地，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又担心又后怕，站在杨树下，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不敢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蹬上自行车，又出了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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