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百家衣
第三百零五章 百家衣
小娟没见过葡萄，好奇地凑过去，小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是什么呀？能吃吗？”
甄宝珠笑着拿起一小串，摘了一颗最大的，小心地剥了皮，递到小娟嘴边：
“这叫葡萄，是前两天建设兵团的王所长托人捎过来的。来，尝尝，可甜了。”
建设兵团那边除了大片农垦区，也试种了一些果树和蔬菜，这葡萄就是试验田里的产出，数量不多，算是稀罕物。
小娟张嘴吃了，葡萄汁水在嘴里迸开，甜滋滋的。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咂咂嘴：“哇！好甜呀！比糖还甜！”
其他几个嫂子也尝了，都赞不绝口。
王凤英性格爽利，说话也夸张，她连着吃了好几颗，一脸满足地感叹：
“我的老天爷，真好吃！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甜的葡萄呢！今儿可算是开了眼了，吃了这个，死了也值了！”
甄宝珠被她逗笑了，连忙说：
“呸呸呸，凤英姐，快别说这不吉利的话！什么死了值了的，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咱们国家现在农业是刚起步，以后啊，科学发展了，交通便利了，天南海北的水果，你想吃啥有啥，坐家里就能吃到！日子啊，肯定会过得比这葡萄还甜！”
王凤英听得眼睛发亮，拍着大腿说：
“哎哟，要真是那样，那我王凤英岂不是成了王母娘娘，天天开蟠桃会了？”
一屋子人又被她逗得哄堂大笑，林淑英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振国本来在里屋看报纸，听见笑声也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笑，又把头缩回去了。
小娟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但也跟着咯咯笑，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笑声落了，几个人才开始正经拿东西。
巧姐准备的，是六床小被子，之前甄宝珠就见过半成品，当时就赞不绝口。
如今成品送来，更是精致。
被面是细软的棉布，巧姐手巧，沿着被边细细地缝了一圈花边，有的还缀上了用碎布头做的花朵或小动物图案，花花绿绿，可爱极了，一看就花了十足的心思。
王凤英拿来几条厚实的小褥子，用的都是新弹的棉花，蓬松柔软。
刘春彩做了两顶虎头帽，还做了几双带绊带的软底小棉鞋，鞋头上绣着小小的福字。
周招娣心思更细，不仅有小包被，小袜子，各种小东西，还有几块软棉布做的围嘴，边上绣着小鸭子，憨态可掬。
一件件东西铺开，几乎占满了整张床。
料子都是柔软的好料子，针脚细密匀称，看得出嫂子们是用了心，也搭了功夫和好材料的。
甄宝珠看着这一桌子东西，心里头热乎乎的，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地说谢谢。
东西都摆完了，还剩最后一个小包袱，是小娟拎过来的那个。
甄宝珠好奇地指了指：“这是什么？”
小娟把包袱放到桌上，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蓝布摊开，里头躺着两件小衣裳。
不是普通的小衣裳，是百家衣。
蓝布为主，拼了好多不同颜色的碎布头，虽然花花绿绿的，可看着一点都不乱，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热闹和喜气。
王凤英笑着解释：
“其他东西都好缝，我们拖了这么久，主要就是为了这两件小衣裳。你这怀的是双胞胎，之前胎位又不正，虽说现在好了些，但招娣妹子说，老话讲，百家衣能给孩子挡灾辟邪。我们几个就寻思着，一家凑几块布头，给你拼两件百家衣。这上面的布，都是我们家的娃娃之前穿过的，不拘新旧，这个蓝色嘛，是取个拦的谐音，希望能把不好的都拦住，保娃娃们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甄宝珠愣了一下。
百家衣她知道，是老传统了。
谁家生了孩子，就向街坊邻居讨要碎布头，拼成一件衣裳给娃娃穿。
说是穿了一百家的布，百家的福气都集到身上了，能挡灾避祸，保孩子平安长大。
她没想到，这几个嫂子不声不响的，就把百家衣给做出来了。
“你们...你们太有心了。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她挨个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一直话不多的周招娣身上，尤其真诚地说：
“周大姐，尤其要谢谢你。”
周招娣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
“嗨，这有啥，都是当妈的心，我别的不会，也就这点能耐了。”
她拿起其中一件百家衣，翻过来，指着衣服底襟一个特意留着没缝的口子，解释说：
“宝珠妹子，你看这儿，这个口子叫藏魂口，等娃娃满月那天，你找个没人的时候，亲手把这个口子缝上。老辈人说，这么一缝，娃娃的魂儿就稳当了，一辈子都留在娘身边，外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啊，就勾不走了。”
她话音刚落，林淑英正好端着点心进来，听见了后半句，眉头用力皱了一下。
周招娣见状，连忙解释道：
“林婶子，您别介意，也可以不缝。”
她知道老两口是老革命，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对这种东西估计看不惯。
林淑英摇了摇头，笑道：
“招娣啊，你这话说的，上面说要取缔封建迷信，那是取缔那些装神弄鬼，害人骗钱的把戏，你们做的这些，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老讲究，是长辈对小辈的祝福和念想，图个吉利心安，没啥不好的，婶子刚才皱眉，可不是因为这个。”
周招娣和其他几个嫂子都看向林淑英，问道，“啊？那是为啥？”
林淑英看了甄宝珠一眼，“我是愁她呀！”
她指着甄宝珠，语气满是宠溺，笑道，
“这丫头，针线活也就勉强缝个扣子，补个简单的口子，我是怕她到时候真自己缝这藏魂口，别一紧张，手一抖，给缝歪了，那多不好看。”
甄宝珠被婆婆当面揭短，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小声辩解：
“妈，简单的直线我还是会的...到时候我缝几针，剩下的您来，行不？也算是我这当妈的一点心意。”
林淑英被她逗乐了，点头：
“成，就这么说定了，你缝开头，妈给你收尾，保证缝得平平整整。”
甄宝珠手里拿着那两件百家衣，又看向几人，“谢谢你们。”
王凤英摆摆手：“谢啥谢，又不是给你做的，是给你肚子里俩娃娃做的。”
巧姐在旁边笑：“就是，你谢什么，我们是送给娃娃的，跟你没关系。”
周招娣也跟着点头：“对对对，跟你没关系。”
甄宝珠被她们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瞪了她们一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娟在旁边吃葡萄，吃得满手都是汁水，抬起头问：
“漂亮姨姨，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
甄宝珠摸了摸肚子，笑着说：“快了快了，你急什么？”
小娟认真地说：“我想跟她们玩。”
王凤英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当是洋娃娃呢？说玩就玩？”
小娟捂着后脑勺，嘟着嘴不说话了。
一屋子人又笑了起来。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眼看日头西斜，快到下午四五点钟了。
林淑英张罗着要留嫂子们在家吃晚饭，被大家七嘴八舌地推辞了。
“哪儿能留在您这儿吃饭，您还得照顾宝珠呢！”
“就是就是，我们就是来送东西的，坐坐就走。”
“宝珠身子重，您可别忙活了，我们这就回了。”
大家伙儿都懂事，知道甄宝珠是双身子，林淑英年纪也大了，哪有留在孕妇家里吃饭，让老人忙活的道理。
又说了几句闲话，叮嘱甄宝珠好好休息，便纷纷起身告辞了。
甄宝珠送她们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走远了，才慢慢转身回屋。
林淑英已经把堂屋收拾干净了，正往灶房走，回头说了一句：
“东西你先收起来，该放的放好，别堆在那儿落了灰。”
甄宝珠应了一声，把那些小被子，小衣裳，小帽子一样一样叠好，往柜子里放。
被子褥子最多，摞起来老高，她挺着肚子不好弯腰，就喊公公来帮忙。
最后一床被子放进去的时候，甄宝珠看见床上多了一个针线袋子。
蓝布的，鼓鼓囊囊的，不是她家的东西。
“咦？这是谁的？落下了？”
甄宝珠拿起针线袋，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常见的针头线脑，顶针剪刀，还有一个单独放的布袋。
她好奇地拉开小布袋的抽绳，往里一瞧，顿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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