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那就好
第一百五十八章 那就好
要去巴扎的前一天，甄宝珠兴奋得不得了。
人大概就是这样，再能耐得住寂寞，骨子里也还是向往热闹的。
对她来说，有那一方大田，有那些生机勃勃的庄稼，日子就有了大半的奔头。
可时间长了，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烟火气，时不时就得往人多的地方凑凑，不然真怕把自己憋坏了。
而且，这次去巴扎，可不止是凑热闹那么简单，更是她计划里重要的一环。
之前她花大力气整治大田，除了实现自己种田的梦想，另一层深远的考量，就是想方设法给自己攒点私房钱。
那些鞣制好的瞎瞎皮，还有大田里的新鲜蔬菜，都是能换成钱的好东西。
别看牧民们不缺牛羊皮子，可瞎瞎皮不一样。
这东西机灵难抓，皮子本身又格外好，绒毛丰厚细密，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保暖性极佳，还自带一层天然的油脂，防水防潮。
用瞎瞎皮做个护膝，耳帽，又轻便又暖和，比羊毛毡子还顶用，很多有经验的老牧民都喜欢。
蔬菜就更不用说了，在这牧区，新鲜的绿叶菜是实打实的奢侈品，有时候比肉还金贵。
她现在大着肚子，得在这儿待到生完孩子、坐完月子。
等身体养好了，她就得离开。
秦牧野现在每月给她五十块钱，那是她和孩子的生活费，是养孩子的，不是养她甄宝珠个人的。
等分开了，她总不能还伸手问他要钱吧？
总得有点启动资金，才好谋划以后的日子。
她越想越精神，翻了个身，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得去问问叶主任，这样算不算投机倒把。
叶主任听了，笑呵呵的，态度很和气：
“宝珠同志，你有这个意识是好的。虽说现在政策上不允许私人买卖，但咱们牧区情况特殊，地广人稀，物资流通困难，巴扎是少数民族老乡们的传统集市，上面也是考虑过的，在一定范围内，允许大家以物易物，互通有无，不算那个，要不然，这巴扎也开不起来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甄宝珠松了口气，赶紧表态，“我也就是先跟您报备一下，省得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叶主任点点头，对她的谨慎表示赞许。
得了准信，甄宝珠心里更踏实了，扭头就去找王凤英、刘春花她们，确认明天一早出发的事。
没想到，却有个小意外，王凤英中午在食堂干活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脚踝肿得老高。
“这么厉害？”
甄宝珠看着王凤英裹着纱布的脚，皱起了眉。
王凤英坐在椅子上，一脸懊恼，
“可不是嘛，灶台边上有点水，没留神滑了一下，明天，我和小娟怕是去不成了。”
她说着，歉疚地摸了摸旁边女儿的头。
小娟依偎在妈妈身边，虽然满脸失望，眼圈都红了，却还是懂事的说：
“妈，那我们就不去了，下次去也是一样的。”
可那声音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甄宝珠看着小丫头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不忍，提议道：
“不然就让小娟跟我们去呗？车子坐得下。”
王凤英直摇头：
“那怎么行？她正是皮的年纪，巴扎上人多，得时时刻刻看着，招娣和春花自家都有娃娃要顾，哪能再分心看着她？”
“那不还有我吗？我带着小娟。”
甄宝珠拍拍胸脯。
“你？”
王凤英更不放心了，“你还有莹莹要带呢！”
那天说起去巴扎，莹莹也在场，邹林知道了这事，自然是巴不得让莹莹多跟着甄宝珠，刷刷好感，二话不说就同意莹莹一起去。
甄宝珠对小姑娘向来心软，尤其莹莹身世可怜，她肚子里又揣着两个妞妞，对小女孩更是格外纵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一个孕妇，带着莹莹已经够让人操心的了，再加个小娟，王凤英怎么好意思。
甄宝珠想了想：“那不还有巧姐吗？让巧姐帮忙看着小娟。”
之前商量时，巧姐说自己不想去，车上位置毕竟有限。
现在王凤英去不了，正好空出位置。
王凤英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迟疑：“能行吗？巧姐她...”
“怎么不行？我去跟巧姐说。”
巧姐正在服务社上班，见甄宝珠来找她，有点意外。
甄宝珠把事儿一说，本以为巧姐会答应。
之前她对自己肚子里的娃娃那么上心，就知道是个喜欢孩子的。
帮别的忙都干得那么好，没理由不帮忙看孩子。
可巧姐听了，却犹豫了。
“这...”
甄宝珠看她为难，以为是在服务社请不了假，赶紧说：
“没事没事，那我自己带着小娟和莹莹好了。”
反正还有秦牧野呢，莹莹怕他，小娟可不怕，让他带着也行。
巧姐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怀着孕，还是别带两个娃娃了。那...我去吧。”
甄宝珠没多想，笑嘻嘻地说：“那太好了！正好去巴扎散散心。”
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巧姐之前会对孩子那么在意，原来是自己的孩子没了。
看时间，应该是两年前的事，难怪自那之后，巧姐和她丈夫的关系就变得冷淡。
孩子没了，对夫妻俩都是巨大的打击，走不出来也正常。
可巧姐还年轻，才二十七八岁，日子总得往下过。
出去走走，看看热闹，也许心情能开阔些。
终于安排妥当，甄宝珠心里那点兴奋劲又涌了上来。
晚上，甄宝珠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明天巴扎是啥样子，想着那些皮子能换多少钱，想着蔬菜能卖个好价钱...
想东想西，最后她扭过头，对着地上铺盖卷里的秦牧野，软软地说：“谢谢你，牧野~”
秦牧野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正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她说话，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她。
“应该是谢谢老公才对，”
他说，“你不是说，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甄宝珠愣了一下，没想到之前她提醒他的话，倒被他给用上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也不在意，顺着他说：“好好好，谢谢老公~”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笑意。
秦牧野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那笑意一闪而过，可甄宝珠看见了。
她翻了个身，面向里，嘴角也弯着。
明天，要去巴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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