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苦豆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苦豆子
甄宝珠指着的那片地方，就在融水潭附近。
一大片灰绿色的植物，长得到处都是。
叶子是细长的，对生，上头蒙着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绒毛。
有的已经开花了，一串串淡黄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巧姐眯着眼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那是什么？”
戈壁滩上的植物，长得都差不多，灰扑扑的，她分不清。
孙静也一脸好奇，往前凑了凑，又缩回来：
“这种野草，咱们大院附近好像也有啊，零零星星的，怎么还专门跑这儿来摘？”
张丽丽却一下子认出来了。
“我认识！”
她一拍大腿，“这个呀，叫苦豆子！”
她扭头看向甄宝珠，语气肯定：
“去年刚来的时候，小豆子这皮猴子贪玩，以为是啥野果子，揪了一大把塞嘴里，嚯，那个苦啊！又苦又涩，吃完还直犯晕乎，可把我吓坏了！抱去卫生所，大夫说这东西有小毒，不能乱吃！宝珠，这可不是啥好东西，你要它干啥？”
“苦豆子，苦豆子，名字里就带个苦字，能不苦吗？”
甄宝珠不慌不忙，甚至笑了笑，
“而且，有毒才好，我要的就是它这点毒性。”
“啊？”
三个女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甄宝珠解释地从容：
“你们想啊，咱们大田里的瞎瞎，上次是治干净了，可这戈壁滩这么大，周围肯定还有漏网的，或者别处跑来的，等咱们的庄稼蔬菜一种下去，香味一飘，那些瞎瞎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她指了指那片苦豆子：
“这东西根扎得深，能窜到地底下好几米，不光人吃了苦，瞎瞎吃了也苦啊，它最讨厌苦豆子的气味，老远闻见就不往这边来了。”
她顿了顿，把打算说出来：
“我准备在咱们大田周围，种一圈苦豆子，防治结合，一劳永逸。”
而且，苦豆子耐旱，根系发达，还能固沙。
种在大田周围，好处多得很。
“哎呀！这个法子好！”
张丽丽第一个拍手，眼睛都亮了，笑道，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之前我还一直担心那些瞎瞎杀不干净，回头又来祸祸呢！宝珠，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孙静也点头，脸上带着笑：“宝珠妹子，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啥都懂。”
巧姐直接挽起袖子：“那还等啥？赶紧挖啊！”
说干就干。
甄宝珠早就准备了一个大麻袋和几把小铁铲。
三个女人挽起袖子，就在那水潭边的苦豆子丛里挖了起来。
这东西根系发达，但戈壁土质松散，挖起来并不算太费劲。
小豆子和桃子才五岁，也蹲在旁边帮忙。
小豆子力气小，挖不动，就把挖出来的苦豆子散一散，把土散掉，再把掉下来的苦豆子捡到一堆。
桃子学着小豆子的样子，也蹲在那儿扒拉土，辫子上都蹭了灰也不在意。
甄宝珠想蹲下帮忙，被三个女人一起拦住。
“你别动！”
巧姐瞪她，“大着肚子呢，蹲什么蹲？在旁边看着就行。”
甄宝珠只好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忙活。
她就在旁边慢慢转悠。
这附近因为有融水潭，水分比别处足些，植物的种类也多一些。
看到不远处几株匍匐生长的低矮植物，上面结着一串串指甲盖大小，红艳艳的小浆果，她眼睛一亮，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这果子她认得。
学名叫什么她不记得了，但当地人管它叫地石榴。
五月初正好是成熟的季节，酸甜可口，解渴生津。
她摘了不少，走回去，递给小豆子，“小豆子，尝尝这个。”
小豆子看着那红红的小果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去年吃苦豆子的经历，上吐下泻，萎靡了半个月。
那种滋味，他可不想再试一回。
倒是桃子这个小姑娘，胆子大，接过一颗，在胸口衣服上蹭了蹭，就塞进了嘴里。
小丫头那粗粗的眉毛先是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好吃！”
甄宝珠笑了，把手里的果子都递给她。
桃子接过来，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塞给小豆子。
小豆子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果子，犹豫了一下，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
甄宝珠看着两个孩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笑着开口：
“你们记住，在野外辨别什么植物能吃，有个法子。”
她指了指那丛地石榴：
“你们可以看看附近有没有动物吃的痕迹，比如叶子被咬过，果子被啃过，那这东西多半是能吃的。”
“另外就是看颜色，一般来说，颜色鲜艳的果子，尤其是红色，紫色的，多半是熟透了，可以吃，但也要小心，有些颜色鲜艳的是有毒的，比如那种红得发亮的，或者有白色浆汁的，一般要小心。”
她又拿起一颗果子，耐心解释道：
“像这种果子，颜色自然，长得也常见，可以小心尝尝，但一次别吃太多。”
两个小家伙嘴里塞得满满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得认真。
他们那眼神，若有所思。
二十年后，这两个小家伙都成了戍守边关的军官。
有一年冬天，他们执行任务时遇上暴风雪，被困在冰天雪地里，补给全丢了。
零下三十度的天，饿了三天三夜，硬是靠着在山崖缝里找到的几丛野果子，活了下来。
当然，那是后话了。
现在，就连甄宝珠也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不点，会变成顶天立地的军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那片苦豆子走去。
这边，巧姐挖得最卖力，她知道这东西有用，恨不得把这一片都搬回去。
麻袋很快就沉甸甸的了。
“巧姐，够了够了。”
甄宝珠喊住她，“移植一圈就够了，这东西好活，长得也快，不用挖那么多。”
巧姐这才停下手，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几个人把挖出来的苦豆子拢了拢，装进麻袋里。
甄宝珠数了数，够种一圈了。
挖够了苦豆子，一行人满载而归。
路上，甄宝珠开始分配。
“这些苦豆子，咱们分一分。你们几家，还有之前帮忙治地的那些人家，每家分几棵，栽在自家大田边上，栽成一圈，把地围起来。”
张丽丽自告奋勇：“我去分！我跑得快，挨家挨户说一声就行。”
孙静点头：“我帮你。”
巧姐还要去服务社上班，甄宝珠自己大着肚子，也不方便。
有她们俩帮忙，正好。
“行。”
甄宝珠点头道，“不过分给她们的时候，你们别说这玩意儿是防瞎瞎的，你们就说这是固沙防风用的，就行了。”
张丽丽不解：“为啥啊？这不是好事吗？”
甄宝珠笑得狡黠，眼睛弯弯的：
“还有一只大瞎瞎，成精了，能听得懂人话，我怕她也听到了，这法子就不灵了。”
“啊？瞎瞎还能成精？”
张丽丽瞪大了眼睛，半信半疑，“在哪儿？宝珠你见过？”
孙静看甄宝珠那神情，心里隐约明白了点什么，伸手戳了张丽丽一下，使了个眼色：
“别问了，宝珠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咱们照做就是，这事儿啊，就咱们几个心里有数就行。”
她又弯腰，认真地对两个小不点说：
“小豆子，桃儿，你们俩也记住了，这是咱们的小秘密，不能跟别人说苦豆子能防瞎瞎，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乖乖点头。
小豆子嘴里还含着果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桃子更认真，小手捂着嘴巴，使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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