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那是骗你们的！
第一百零二章 那是骗你们的！
让贺洪明有些意外的是，他刚一进王凤英家的门，就瞧见秦牧野居然也在。
秦牧野穿着常服，不像平时在研究室那样一身工装。
“秦工？你今天没去所里？”
贺洪明下意识问了一句。
秦牧野神色如常，解释道：“今天设备检修，轮休。”
他们研究室的设备又多又精贵，每个月都要定时检修一次，以往都是放在月中。
眼下才四月末，显然还没到日子。
他脸上露出点疑惑。
秦牧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
“多检修一次总归是好的。你还记得年初那台新铣床报警的事吗？”
贺洪明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这种关乎设备的细节哪会忘，当即就笑了：
“咋不记得！当时刚引进的那台苏联精密铣床，主轴过热，报警灯闪得跟催命似的，全组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那时候大家对这台新设备还不熟，贺洪明和其他人都以为主轴烧坏了，急得嘴上燎泡。
这机器是从苏联运来的，值几十万，才用没几个月。
苏联专家早就撤走了，真坏了连个会修的都没有，等于直接报废。
最后是秦牧野通宵熬了一个星期，才发现只是冷却液管道堵了，疏通就行。
而根源在于苏联专家留下的负荷数据是错的，导致设备超负荷运转了一个礼拜。
事后秦牧野自己调试出一套合适的数据，那台铣床再也没出过问题。
贺洪明想都没想就点头：“记得！”
当时他一阵后怕，感叹了好几次，
“幸亏发现得早，及时调整过来了！这机器要是再那么不要命地转下去，就算不报警，里头零件也早晚得磨秃噜皮，彻底歇菜！”
贺洪明一进门就和秦牧野说起工作，王凤英在一旁听着，皱了皱眉，打断道：
“行了行了，你俩要讨论工作回所里说去！现在是说招娣病情的时候！赶紧的，带招娣去卫生所找邵大夫复查是正经！”
贺洪明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对对对，看病要紧，看病要紧。”
他扶起周招娣，正要出门，巧姐和刘春花也前后脚到了，都是一脸关切。
大家索性一起陪着周招娣往卫生所走去。
到了卫生所，邵林给周招娣做了详详细细的检查。
检查完，他却没立刻说话，只是坐在桌边，整理了一些病历。
贺洪明还以为，周招娣的病很严重，也敞开心扉说了心里话。
“招娣，你放心，经历了这半个月，我也算是明白了，你已经累病了，不管多少钱，咱们都治，以后，我也不会让你在家那么辛苦了。”
周招娣连连点头，哭得泣不成声。
夫妻俩的手牢牢握在一起，贺洪明看向邵林：
“邵大夫，到底咋样了？您给个痛快话吧！是好是坏，我们都受得住！”
邵林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一脸紧张的众人，最后落在贺洪明脸上，缓缓开口：
“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好很多。各项指标都稳定下来了，如果能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静养状态，情绪平稳，不过度劳累，基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啥？！”
贺洪明傻了，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没什么大问题？邵大夫，您、您之前不是说...说很严重，有生命危险吗？怎么现在又...”
邵林轻咳一声，正想拿起手边的病例资料来解释，甄宝珠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到周招娣身边，看着贺洪明和一脸懵的众人，声音清脆又干脆：
“贺工，凤英嫂子，巧姐，春花姐，其实...周大姐的身体，就是查出来有点乳腺增生和小结节，根本...根本就没到要命那么严重的地步！”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凤英第一个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
“宝、宝珠，你说啥？没那么严重？可之前邵大夫明明说...”
甄宝珠深吸一口气，迎上大家惊疑不定的目光，把事情挑明了：
“那是骗你们的！”
她说得坦坦荡荡，一双杏眼清亮亮的，没有半点躲闪。
把自己央求邵林帮着隐瞒病情的事说了。
一屋子的人一下子全部都愣住了。
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王凤英嘴快，先开了口，满是火气：
“骗我们的？宝珠丫头，你、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她被气的够呛，
“这些日子，我们几个没少为招娣揪心，背地里抹了好几回眼泪！你倒好，拿这种事开玩笑？”
巧姐和刘春花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也带了点埋怨和不解。
白白担心了这么多天，任谁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只有周招娣，起初也是怔怔的，可没过几秒，那双黯淡了许久的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随即漫上一层水汽。
她伸手轻轻拉住王凤英的胳膊，声音发颤：
“凤英婶子，您别怪宝珠...她是为了我。”
如果不是经历了这半个月，贺洪明不可能说出那些软话，更不会主动伸手接过家里的担子。
她的日子，还会跟以前一样，身也累，心也累，像一头蒙着眼拉磨的驴，一圈一圈憋屈地转着，直到彻底转不动的那天。
真那样下去，她确实没几年活头了。
甄宝珠瞧着王凤英气鼓鼓的侧脸，抿唇一笑，凑过去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怎么啦凤英嫂子，听见是好事，还不高兴呀？难道非要我说，哎呀不好啦，招娣姐情况又严重了，你才觉着对味儿？”
王凤英被她这么一摇一晃，那股火气顿时泄了大半，她没好气地白了甄宝珠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呸！胡说八道！我当然是乐意听见好消息！谁盼着自己姐妹真得重病啊！”
“就是...就是觉得被你这丫头给涮了，心里不得劲儿。”
其实话说回来，王凤英也不是真生气。
周招娣在她家养病的这些天，是个顶顶周到的人，一点儿没给她添麻烦。
身子稍微舒坦点，就帮着扫地，擦桌子，把屋子拾掇得利利索索。
小娟说是去监督周阿姨休息，实际大半时间都是招娣耐着性子在陪孩子认字，翻花绳。
她还真没受多少累。
真正受累的只有...
屋里一下子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转向了贺洪明。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闷着头，半句话没说，脸绷得紧紧的，谁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心里是咋想的。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周招娣，声音发沉：“这事儿，你事先知道不？”
周招娣慌忙摇头，脸色白了白：“洪明，我真不知道，宝珠妹子和邵大夫都是为了我好...”
贺洪明脸色依旧黑得像锅底，似乎并不全然相信。
甄宝珠见状，赶紧开口解释：
“贺工，这事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周姐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你要怪就怪我！”
邵林也在一旁帮腔，拿起手边一叠准备好的资料：
“洪明同志，招娣同志目前的状况良好，确实是万幸，但这种乳腺结节若长期忽视、劳累郁结，恶化的案例比比皆是，你看这些...”
他作势要翻开病例。
王凤英、巧姐她们也七嘴八舌地劝：
“是啊贺工，你别怪宝珠，她也是一片好心！”
“招娣肯定不知情，她不是故意让你在家受罪的，你可千万别生她的气啊！”
贺洪明却猛地一摆手，声音提了起来：“什么都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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