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没良心
第八十四章 没良心
不过出乎甄宝珠的预料，没等到晚上，天刚擦黑，周招娣就又回来了医院。
不止是她一个人，她男人贺洪明也跟着一起来了。
王凤英也牵着小娟跟在后面，说是放心不下，跟着来看看。
巧姐要去服务社上班走不开，刘春花家里还有娃娃要照顾，就没跟过来。
知道周招娣查出了要紧的病，叶葆华主任很重视，专门从厂里协调了一辆卡车，把她们给送了过来。
贺家四个半大孩子，则留给了贺老太太在家看着。
甄宝珠趴在病房门口，看着贺洪明陪着周招娣去护士站办住院手续。
男人虽然板着脸，话不多，但该签字签字，该掏钱掏钱，没见推诿，心里那点担忧总算是落下去一些。
不管怎么样，至少贺洪明还不是那种完全黑了心肝，不管老婆死活的。
知道带人来看病，就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她看着周招娣亦步亦趋地跟在丈夫身后，心里又是唏嘘又是无奈。
“招娣”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
书里完全没写，但猜也能猜到，肯定是爹不疼娘不爱，从小被使唤着干活带弟弟妹妹，长大了又被当成换彩礼工具的苦命姑娘。
好不容易跳出娘家那个火坑，转头又嫁给了贺洪明这么个大男子主义的主。
在这样的环境里浸泡久了，想让周招娣一下子变得独立自主，敢说敢干，那是不可能的。
思想上的弯弯绕绕，一时半会儿也扭不过来。
甄宝珠能做的，也就是尽自己所能，看能不能让她过得稍微舒坦一点，至少，把命保住。
今天时间确实晚了，医院好些科室都下了班。
周招娣要做的检查比较麻烦，得预约排队，所以只先办好了住院手续。
病房正好就在甄宝珠隔壁，挨着，倒也方便照应。
等贺洪明和周招娣去病房里安置，甄宝珠才收回目光，却见王凤英领着小娟从隔壁王主任的办公室出来了。
“咋了？凤英嫂子，小娟也不舒服？”
甄宝珠有些纳闷，王凤英今天不是该去食堂上班吗？
王凤英摆摆手，
“没有没有！小娟好着呢！是我...我这不是瞅着招娣那结节怪吓人的嘛，心里直嘀咕，有点害怕。就想着让王主任顺带给小娟也摸摸看，求个安心，多一层小心总没错不是？”
这人，倒是真疼闺女。
但也多少让甄宝珠有些哭笑不得，
“凤英嫂子，小娟才五岁，毛孩子一个，身子都没开始发育呢，哪儿来的结节？你这纯属瞎操心！”
王凤英自己也乐了，挠了挠头：
“可不是嘛！王主任也是这么说的，还把我给说了一顿，说我瞎紧张。”
她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不过查了没事，我这也踏实了不是？”
甄宝珠也笑了，接着话头：
“我之前问过邹大夫，他说啊，这乳腺结节，多半是长期心情郁结，操心劳累，气血不通给攒出来的毛病。”
王凤英一拍大腿，声音不由得扬了起来：
“哎呦！那我就明白了！怪不得招娣能得这毛病！咱们满大院你数数，就数她平时最累！家里外头...”
“嘘——！你小点声！”
甄宝珠赶紧打断她，朝隔壁病房努了努嘴。
周招娣就住隔壁，这墙可不怎么隔音。
王凤英也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了，缩了缩脖子，探头往隔壁瞅了瞅，压低了声音道：
“那怪不得招娣能得这毛病！我跟你说宝珠，咱们这满大院，就数她平时最累！家里家外，四个孩子，还有个老太太，全是她一个人张罗！贺工那人你是不知道，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回到家就跟大爷似的...”
两人正说着，隔壁病房隐隐约约传来贺洪明和周招娣说话的声音。
“手续都办好了，钱也交了。那你先住下，配合医生检查。我明天研究室还有工作，走不开。你这边做完检查，有什么结果，往我办公室打电话。”
“哎，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这儿没事。”
甄宝珠听得眼睛都瞪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怎么回事？！”
她扯了扯王凤英的袖子，气音里都带着火气，
“周大姐都住院了，检查结果是好是坏还不知道呢！他居然这就拍拍屁股要走？连一晚上都不陪？这...这还算个男人吗？！”
她这两天住院，秦牧野好歹知道在旁边守着。
贺洪明家里孩子有老人看着，又不用他立刻回去伺候，居然连一夜都不愿意陪？
王凤英也咂咂嘴，一脸鄙夷，又悄悄探头往隔壁瞄了一眼，缩回来小声说
“可不是嘛！我看招娣眼圈都红了，还在那儿点头说‘没事’呢！这窝囊劲儿...真是气死个人！”
甄宝珠咬着唇，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硬拦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
她忽然灵光一闪，勾勾手指，示意王凤英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了几句。
王凤英听着，眼睛一下子亮了，不住地点头，
“成！我看这法子行！”
贺洪明前脚刚踏出病房门，后脚就差点和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撞个满怀。
定睛一看，正是甄宝珠和王凤英。
甄宝珠没理会他，侧身就进了病房，挽着周招娣说：
“周姐姐，王大夫那边喊你过去一趟呢，好像是要再确认个啥检查单子，你快去吧。”
周招娣不疑有他，道了声谢，连忙起身去了。
走廊里，就剩下王凤英和正欲离开的贺洪明。
王凤英那双眼睛，立马就活泛开了，嗓门也亮了起来，冲着贺洪明就打招呼：
“哟，贺工，这就要走啊？媳妇还躺床上呢，不多陪会儿？”
贺洪明脚步没停，只敷衍地点了下头，夹着公文包就要往外走。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远，就听见王凤英在他身后，和走廊里几个家属和路过的小护士唠上了：
“哎，张大妈，李姐，还有这位护士同志，你们知道乳腺结节这病不？”
“我刚可听王主任说了，这病啊，不是一天得的，是长年累月累出来的，愁出来的！咱们女人啊，就是命苦！”
她话锋一转，叹着气，眼神却瞟着贺洪明的背影。
“就说我们大院的招娣嫂子吧，多好的人啊！里里外外一把手，带四个孩子，伺候老人，还得顾着她男人，吃喝拉撒哪样不操心？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熬啊！瞧瞧，这不就熬出病来了？”
旁边一个端着茶缸的大妈立刻接上了话茬：“就是贺工家媳妇？刚才出去那个？”
“可不是嘛！”
王凤英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些，
“唉，可怜见的，病了身边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刚那个，就是她男人...这就要走了。”
走廊里的目光，顿时朝着贺洪明看去，窃窃私语道：
“贺工家那媳妇，我也知道，确实太辛苦了...”
“哎，女人啊，不容易..”
“自己媳妇都住院了，当男人的也不知道陪着点！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就是，工作再忙，能比媳妇的病要紧？心够硬的，没良心。”
贺洪明这人，极好面子，尤其是在单位和技术领域，向来受人尊重，何时被人这样当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过？
他感觉脸上像被火燎了一样，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涨红：
“你们别瞎说！招娣没那么娇气！她自己能行！再说了，我研究室还有工作！男人嘛，当然是以工作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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