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万物有灵。
第七十六章 万物有灵。
甄宝珠的心猛地一沉，赶紧望过去。
只见融水潭中央，小豆子的小脑袋在水面上艰难地仰着，水已经没到了他的嘴唇边。
他拼命挣扎着想往上蹿，却只是让身子陷得更深，水波一晃，眼见就要淹到鼻子。
旁边的小桃，正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可她自个儿也是个孩子，力气小。
非但没把小豆子拉出来，反而因为用力，她自己的身子也在不断下陷。
水面已经没到了她的小脖子，小女孩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看也要遭殃！
“小豆子！别扑腾了！闭紧嘴巴！千万别吸气！”
甄宝珠心脏狂跳，用尽力气大喊，
“小桃！听话！你先别动了！越动沉得越快！坚持住！阿姨马上来救你们！”
她心急如焚，立刻扭头朝着王凤英和巧姐离开的方向，大声呼喊：
“巧姐！凤英嫂子！快回来——！找到孩子了！在这儿——！需要帮忙——！”
可声音被风吹散，一点回应也没有。
显然，她们已经走远了。
不能再等了！
多等一秒，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甄宝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她踉跄着跑到旁边一丛梭梭树旁，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命掰下许多干枯的细枝条，拖到附近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还好今儿吃烤肉，兜里还有火柴，擦燃了，丢上去。
枯枝很快噼啪烧起来，腾起一股灰白的烟。
“希望有人能看到...一定要看到...”
她心里默念着，这是现在唯一能发出的求救信号了。
做完这一切，她再没有丝毫犹豫，捡起那根当拐杖的树枝，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一步一步走近融水潭。
走近了才看清，这潭子比远看着大得多。
中间挣扎的也不是一匹马，而是一大一小两只，大的看样子是母马，半个身子都陷在泥泞的冰水里，已经不太动弹。
小的挨在它身边，四条细腿徒劳地蹬着，身子也陷了大半。
两个孩子怕不是跟着这小马驹过来的，想救命，却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甄宝珠没空细想，目光急扫，潭边有几棵崴脖子树。
她飞快脱下外衣和长裤，把袖子裤腿死死绑在树干上，另一头牢牢系在自己肚子下面，打了个结实的活扣。
肚子里两个妞妞似乎感觉到不安，轻轻踢动。
甄宝珠手心贴着肚皮揉了揉，低声哄：
“乖妞妞，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再撑一下，啊。”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里头渐渐安静下来。
水冰冷刺骨，一漫过脚踝就激得她浑身一颤。
可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咬紧牙关，拄着树枝，一步一步试探着朝潭边挪去。
离得最近的是小桃。
甄宝珠把树枝递过去：“小桃，抓住！别松手！”
小姑娘冻得嘴唇发紫，还是拼命握紧了树枝。
“好孩子！抓紧！千万别松手！”
甄宝珠一边鼓励，一边借着力，一点一点把她往外拽。
脚下融水吸着人，每动一下都费劲。
幸好小桃身子轻，过程虽有波折，但最终还是成功将她拖到了硬实地面上。
小桃一上岸就瘫软在地，冷得缩成一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桃好棒！坚持住！”
甄宝珠来不及喘息，立刻又将树枝转向情况更危急的小豆子。
小豆子位置更深，水已快没到鼻梁，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甄宝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尽量前倾身体，不顾危险地将树枝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哭腔：
“小豆子！抓住！快抓住啊！”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小豆子迷迷糊糊中，小手胡乱挥舞，终于碰到了树枝，用尽最后力气握住。
甄宝珠松了一口气，然而，却没先想到，她往回挣，脚下却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融水瞬间淹到腰际。
还好她大着肚子，系在肚子上的衣服骤然绷紧，勒得她闷哼一声，没被拽着带到深处去。
一想到肚子里的两个妞妞，她又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站稳了脚跟。
然后用尽了力气，一点一点，把小豆子拖到了身边。
甄宝珠搂住他冰凉的小身子，喘着粗气往岸边退。
当小豆子终于趴倒在岸边，咳出冰水，发出微弱哭声时，甄宝珠几乎虚脱。
她刚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再次扫过水潭。
母马似乎明白挣扎无用，已经不动了，它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甄宝珠，充满了哀伤。
然后努力用鼻子将身边不断下沉的小马驹往岸边方向拱了拱，发出低低的嘶鸣，那眼神，竟像是在哀求她救救自己的孩子...
万物有灵。
甄宝珠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一阵酸楚。
可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救两个孩子已是极限，实在没力气再救这两匹马了。
她一咬牙，飞快解下系在身上的那截衣服袖子，把树枝绑上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树枝朝着母马的方向奋力扔了过去！
“咬住！咬着它别松口...你得活着，才能护着孩子！”
树枝落在母马嘴边。
它像是听懂了，闪过一丝微光，挣扎着昂起头，一口紧紧咬住了伸到面前的树枝！
甄宝珠眼眶发热，不敢再看，搂紧怀里哆嗦的小豆子，一步步退回了岸上。
两个孩子浑身湿透，身子都有些僵硬，她也冷得牙齿打战。
她强撑着站起身，想带他们往刚才生火的高处走。
可刚迈出几步，右脚踝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可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刚才在潭里那一滑，怕是伤得更重了。
才挪了两步，她腿一软，险些栽倒。
“小桃，你带着小豆子，先、先往那边去...”
她声音发虚，推了推两个孩子。
小桃和小豆子冻得说不出话，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一左一右，用冰凉的小手紧紧搀住她的胳膊，仰着脸看她，眼神固执得很。
三个人都在打颤，谁也没力气说话，却谁也没松手。
甄宝珠心头一热，眼泪差点涌出来。
可她知道，自己真的走不动了。
巧姐呢，凤英嫂子呢，怎么还没来？
她知道这儿地方大，找不到也正常，可心里那股慌，压也压不住。
再这样下去，她随时可能倒在荒滩上。
那她的两个妞妞怎么办？她的新生活...还没开始，就都要没了。
算了，本就是穿书来的，也许在这儿死了，就能回去呢？
也没什么好难受的。
就是...有点舍不得肚子里的两个妞妞。
血肉相连的感觉真神奇，虽然才十几日，可她早已把自己当成她们的妈妈，天天盼着她们出生。
可惜，没机会了。
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对肚子里的两个妞妞充满了期待，还有那个面冷心热，总是被她逗得耳根通红的秦牧野...
要是死之前，还能见他一面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的轰鸣声。
她恍惚抬眼，只见一辆装甲车，卷着尘土，疾停在坡下不远。
车门被猛地踹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跃下车，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戈壁的风扯动他的衣角，勾勒出紧绷的肩线和修长有力的双腿。
她一眼就认出来，是秦牧野！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甄宝珠心里又惊又喜，她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点力气也抽干了，眼前一黑。
就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她感觉到一双坚实的手臂揽住她。
她眼皮一松，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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