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演的不累吗？
第二十八章 你演的不累吗？
赵婆婆生怕甄宝珠反悔，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笑开了花，上前一把攥住甄宝珠的手，热络地摇晃着：
“宝珠啊！哎哟我的好闺女！婶子一看你，就知道你这人心地最善，最大度！牧野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又漂亮又懂事！你放心，鸡蛋婶子全给你！小鸡崽孵出来了，也挑最精神的给你！菜苗你看上哪棵挖哪棵！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咱们以后还是好邻居！”
赵婆婆说完，眼珠一转，又补了句：
“那个，宝珠啊，咱们这空口无凭的，是不是...得立个字据，按个手印啥的？白纸黑字写清楚了，以后也好说道，免得时间长了，谁记差了，又生误会。”
她嘴上说得漂亮，心里想的是赶紧把这好事钉死了，免得夜长梦多，这小媳妇回过神来反悔。
甄宝珠心里暗暗一笑，她本来也正有此意。
跟赵婆婆这样的人打交道，口头约定哪比得上白纸黑字加红手印来得牢靠？有了凭证，以后谁都别想赖。
她刚想说自己来写，转身要去拿纸笔，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一步从她身侧伸过。
是秦牧野。
他铺开纸，笔尖落下，字迹端正有力。
不过片刻，一份简明的置换字据便写好了。
双方看过无误，鲜红的指印落在纸上，这事儿就算钉下了。
荒地还没收拾出来，番茄苗和鸡崽子，甄宝珠暂时没要，但鸡蛋和菜种子那些，是现成的。
甄宝珠笑盈盈开口：
“婶子，我记得您早上说，瓮里拢共攒了六十只鸡蛋，再加上刚才掏的四只，应该有六十四只。还有答应给我的那些菜种子，趁着现在叶主任还在，一起拿过来吧，咱们当面点清，也省得您再跑一趟。”
赵婆婆满口答应：
“对对对，宝珠你记性真好！你等着，婶子这就去拿，都是现成的！”
她风风火火窜出去，很快又回来，将柳条筐往桌上一放，揭开蓝布。
“来来来，宝珠，你点点！”
好家伙！筐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红皮白皮的大鸡蛋，个个圆润饱满，挤挤挨挨地码着，一看就是顶好的土鸡蛋。
旁边几个纸包里，是分门别类包好的菠菜、香菜、小葱种子，颗粒饱满。
甄宝珠走上前，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筐里的鸡蛋，又捏起几粒种子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成，婶子，东西都很好，谢谢您了，那咱们...可就两清了。”
“哎！两清！两清！”
赵婆婆长长舒了口气，这下是彻底安心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块好地，真真正正是她家的了！
叶主任见双方都无异议，东西交割清楚，便起身道：
“行了，事情既然解决了，那以后都好好相处，我还事，就先走了。”
李喜军早觉得脸上臊得慌，见主任走了，也赶忙跟着溜出门上班去了。
赵月梅婆媳俩也回了自家。
关上门，赵婆婆喜滋滋地把字据摊在桌上，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点过去，嘴角咧到耳根。
赵月梅却站在一旁，脸色不安，她忍了又忍，还是小声开了口：
“妈...咱这事儿，是不是做得太不地道了？这...这不是坑人吗？”
赵婆婆瞪她一眼：
“啥叫坑人？！啊？是我拿刀逼着她换的吗？是我求着她换的吗？是她自己眼皮子浅，只看得到眼前这点鸡蛋种子，巴巴地要换的！白纸黑字，红手印，她自己按的！叶主任做的见证！咋就成了咱们坑她了？她自己蠢，怪得了谁？！”
赵月梅被婆婆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说着，
“妈，那荒地根本治不好瞎瞎，种不了东西，这咱们都知道啊，咱们...是不是该跟她说明白？不能让她...”
“说明白？说啥明白，”
赵婆婆啐了一口，
“说了她还肯换吗？再说了，我逼她治了吗？我拦着她治了吗？是她自己异想天开，非要试试！关我啥事？等着瞧吧，以后有她抱着那两块废地哭的时候！到时候，她再想换回来，门都没有！咱们啊，就偷着乐吧！”
赵月梅被婆婆堵得说不出话，没敢再吭声。
她借着给鸡喂食的借口，闷头去了屋后小菜园。
她平时最爱侍弄这儿，看到瓜果蔬菜一点点长起来，就感觉心里踏实，是她一天里难得放松的时候。
可眼下看着被她伺候得欣欣向荣的菜地，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隔壁，甄宝珠正喜滋滋地把鸡蛋收好，数了数，整整六十八个，比说好的还多了四个！
她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
这下好了，短时间内，鸡蛋不用愁了，肚子里两个小宝贝的营养供应有了着落。
正美着呢，杂物间那边的后门忽然有人轻声敲了敲。
甄宝珠愣了一下，擦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月梅，脸色忐忑，手里紧紧攥着个手帕。
“月梅姐？咋啦？还有啥没交接清楚？”
赵月梅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局促，飞快地朝着自家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宝珠，咱...去你屋里说，成不？就两句，很快。”
甄宝珠看了看她，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刚关上门，赵月梅就把手帕往她手里塞。
帕子裹着硬硬的，一摸就知道是钱。
“月梅姐，你这是...”
“这钱你拿着！”
赵月梅急急打断她，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我们家...我婆婆那么做不对。地占了那么久，啥也没给过。今天这鸡蛋菜种，根本抵不了。”
她声音发哽：
“这钱...是我自己平时一点点攒的，二十块，不多...你拿着，好歹...好歹能贴补一下，你怀着孩子，不容易，别亏着嘴，不然身体坏了，以后受罪的是自己。”
甄宝珠愣了一下，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赵月梅会私下里来送钱。
“月梅姐，这钱我不能要。”
她把手帕推回去，声音放柔了些，
“地的事儿，已经两清了，白纸黑字写着呢。鸡蛋种子我收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你拿回去，自己留着，或者给孩子们添点东西。”
“不行，你拿着！”
赵月梅执意要给她，眼泪滚了下来，
“我心里过不去，那荒地，根本不行，你以后就知道了，这钱你拿着，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两人推让了几下，甄宝珠态度坚决，赵月梅见实在给不出去，捂着脸，低低抽泣了一声，转身拉开门，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甄宝珠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抹泪往家走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一回头，却见秦牧野还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没走。
他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甄宝珠以为他是好奇赵月梅来说啥，便走过去，轻声解释道：
“月梅姐心里过意不去，偷偷塞我钱，我没要。她也不容易。”
她说完，抬脸冲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事儿都解决了，你快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她眉眼弯弯，
“下午你早点回来，我给咱们包素三鲜馅的饺子吃！就用这新得的鸡蛋，再多掐点嫩小葱，肯定香！”
可她没想到，秦牧野没走。
他转过身，静静看向她，目光沉静得像潭深水，“你演得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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