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打开手机一看,我被拉进了一个名叫‘抓小偷’的群。

里面分别是我爸妈,我哥还有我嫂子。

我扣了个问号,嫂子秒回:

【我的陪嫁首饰丢了,拉你进这个群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你是怎么想的,主要是别人拿女人戴的首饰也没用,当然我自己瞎琢磨哈,没有说一定就是你偷的,但要真是你偷的,你也没必要不承认,嫂子愿意给你一次改正的机会。】

我妈不语,只一味的艾特我。

我呵呵一笑,扣字:

【嫂子,会不会是我哥拿着送给外面的人了?也不是说他外面一定有人哈,主要是他这个年纪正是找小三的年纪,当然我就是瞎琢磨,没有说他一定有小三了,要是真有了也没事,嫂子你就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

1.

群里终于安静了。

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听起来愁的快哭了:

“妮儿啊,你这么说不是要毁了你哥吗?他没干过的事,你不好这么说他的。”

“是啊,没干过的事不好这么说,那嫂子刚才说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呢?毁了我没事,毁了我哥不行?”

我妈吸了吸鼻子,唯唯诺诺道:

“群里都是咱们自己家人,又没传到外面去……”

我笑了:

“我也没往外传啊,行了,你有话就直说吧。”

“没啥话,”我妈声音越来越小,“就是那个首饰,你就认了行不?”

我掏了下耳朵,幻听了?

我妈还在絮絮叨叨:

“你哥和你嫂子刚决定要娃娃,这时候出了这档子事,我怕你嫂子又变卦,你就把这事认了,咱们也不外传,你放心,赔你嫂子的钱,妈给你掏。”

我被气的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

“那我还得谢谢你呗,挺替我着想的,你的钱不也是我给你的?要不报警吧。”

“不能报警!”

我妈一秒应激:

“妮儿,你嫂子那些陪嫁从来没拿到外面去过,这是家贼啊,家贼怎么能报警!你是想让这个家散了吗?”

好家伙。

给我扣的帽子还挺大。

“不报警也行,你告诉我咱家谁是贼?”

家里统共就这么几个半人,到底是谁偷了嫂子的首饰,好难猜啊。

我妈叹口气:

“你别问了,妈也不会告诉你,这是为了咱们这个大家庭好,你就说你能不能给这个事认了。”

“不能。”

我干脆利落挂了电话,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嫂子找到了我公司。

她素面朝天,板着个脸,杵在我工位前,活像我欠了她八百万。

“嫂子有事?”

“没事我会来找你?”

“那你有啥事?”

嫂子冷笑:

“你干了这么不要脸的事,确定要我当着你同事领导的面说出来?”

吃瓜乃人之天性。

此话一出,同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我也清楚,要是不让嫂子当众把话说明白了,以后我就是办公室的谈资之一。

我也学着她冷笑:

“你说呗,让我也听听我有多不要脸。”

嫂子气的胸脯耸动,一巴掌就甩我脸上,吼道:

“偷我的首饰拿去卖,不臊的慌也就算了,还敢在这跟我犯浑,我今天就替你爹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2.

脸上火辣辣的疼。

同事在窃窃私语。

“看不出来啊,怎么是个小偷?”

“你看她从来不穿名牌,手机用的也是淘汰的老款,最夸张的就是头上那根筷子,又不是拍戏,用筷子扎头发得穷成什么样啊?”

“我说上次放在抽屉的零钱怎么没了,原来办公室有小偷啊……”

办公室就是这样。

有风就起浪。

嫂子梗着脖子像个斗胜的公鸡,得意洋洋说:

“嫂子就是想让你认识到错误,不是为了让你赔这个钱,你说爸妈也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了你擦屁股,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我摸了摸脸,活动着手腕:

“你怎么认定东西是我偷的?”

“这你别管,”嫂子轻蔑地眯了眯眼,“你们这些小年轻总以为自己背后动的小手段能把长辈骗过去,我告诉你,嫂子要想查什么事,招儿多了去了。”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替警察查案呢?”

我站起来,想起昨晚我妈的那通电话,反手还了一巴掌回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我妈说东西是我偷的?谁说的你找谁去,别来我这撒泼!”

嫂子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你个小蹄子敢打我?”

我朝她晃了晃手机:

“你再不走,我还会叫保安来拖你。”

嫂子红着眼噘着嘴走了。

我看向那个说我用筷子扎头发的同事,面无表情:

“你说得对,我确实穷,因为我的钱都拿去给我哥娶媳妇了。”

“我嫂子的陪嫁也是拿我的钱买的。”

“别说我没偷,就是我偷了,那充其量就叫物归原主。”

说完,我又瞥了一眼说丢钱的同事:

“你丢的零钱数目虽小,但事可不小,群众中有坏人,万一哪天偷公司数据就不好了,所以我替你报警了。”

同事瞬间白了脸:

“你报警干什么?!我也没说就是被偷了,也许……也许我记错了呢……你快跟警察说,这都没有的事!”

我没搭理她,请了假就往家赶。

站在家门口还没推开门,就听见嫂子歇斯底里的喊,还夹杂着她砸东西的动静。

我妈边哭边道歉:

“我替我家妮儿给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了,都是妈不会教育她,都是妈的错!要不你也扇妈一巴掌?”

嫂子大喊:

“我打了你,你儿子还不得跟我拼命?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嫁进你们家来,还催我生孩子,下辈子吧!我非要你们老金家断子绝孙不可!”

“哎呦我的天爷啊!”

我妈哭的更大声了,我走进去,又像是按了静音键。

我妈直愣愣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

她拽着我的手腕往前推了推我:

“你可回来了,还不快跟你嫂子认个错,看把你嫂子气的,气大伤身,你嫂子还要备孕呢。”

3.

我嫂子坐在一片狼藉中,像是刚登基的女皇。

她阴阳怪气道:

“我何德何能让大小姐给我道歉,偷我的首饰还给了我一巴掌,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找什么样的人家。”

说着她更气了,抄起遥控器就向我扔过来,我妈赶紧上前替我挡了下。

“你还护着她?!”嫂子眼瞪的溜圆,“她就是被你给惯坏的!我一早就说首饰是她偷的,你还不会的不会的,结果呢?”

我妈心虚的已经开始哆嗦了。

她瞄了我一眼,又赶紧给我嫂子赔笑。

我看着她:

“是你说首饰是我偷的?”

“我昨天晚上怎么说的?妈,我真是你亲生的吗?”

“从小到大,我哥犯错我背锅,这日子还有个头吗?再说了,我偷她陪嫁干什么?她那陪嫁是她的钱买的吗?那分明是……”

“够了!”我妈红着眼,“你老提以前那档子事干嘛?一吵架就翻旧账,那是你亲哥,替他顶点事怎么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这话我从小听到大。

确实打断骨头连着筋。

可问题是每次打断的都是我的骨头,怎么就没人想想,我疼不疼?

嫂子施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是你偷的你就认呗,扯东扯西干什么?还想往你哥身上泼脏水,我告诉你,你回家过生日那天我还看见过呢,你走了首饰就没了,这期间你哥在外地出差,根本就没回来!”

听见这话我愣住了。

这么说不是我哥?

那还能是谁?

我视线转移到我妈脸上,她冷汗都下来了,不敢跟我对视。

我问她:

“不是我哥偷的,是谁偷的?”

她低着头抹眼泪。

我拽她:

“你说话啊,到底是谁偷的?”

“还能是谁?”我嫂子推了我一把,“你还想在这贼喊捉贼,好啊,我非报警让你进去蹲局子不可,还治不了你了!”

听见这话,我妈脸更白了,尖着嗓子喊:

“不能报警!”

她看向我,皱纹将眼睛挤的往下耷拉,写满了哀求。

“妮儿,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成吗?你就认了吧!”

“你真想让这个家完了是吗?”

我妈噗通就往地上跪,我死死拽着她的袖子,气的青筋都在跳。

“我没偷,我凭什么认?妈,你说句实话就这么难吗?”

我妈一个劲扯着嗓子哭,哭着哭着又晕了过去,场面更加混乱,嫂子怕她真出事,叫了120。

护士把我妈抬走的时候,嫂子趁乱又给了我一巴掌,恶狠狠说:

“你哥在回来路上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他交代!”

“偷东西还气晕了你妈,不要脸的玩意儿!”

4.

医生给我妈查了,啥毛病没有,我嫂子不乐意在医院呆着,提前走了,剩下我跟我妈大眼瞪小眼。

我叹口气:

“你是我亲妈,你跟我能有句实话吗?”

我妈撇着嘴哆嗦哭:

“看我没事你不痛快是吧?就非得让我有个好歹你才满意是吗?”

“妮儿,算妈求你了行吗?”

“你就把这事认下能怎么的?”

能怎么?

无非就是以后我在嫂子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我甚至都能想象到她看我时那种瞧垃圾的表情。

可明明我哥的彩礼钱和嫂子买陪嫁的钱都是我出的,凭什么最后我成了小偷?

我不吭声。

我妈抹了把眼泪,起身就走:

“行,你不认就算了,妈认!”

“妈不会让咱们这家散了的!”

“大不了就是你哥和你嫂子给妈扫地出门,没关系,妈去睡大街!”

我烦透了:

“一吵架你就说这种话,我是能不管你怎么着?你认吧,他们要是给你赶出来,你就去我那住。”

可能没想到这次我没再妥协。

我妈愣住了,随后一把从我手里扯过包就大步往前走。

我一边给她办出院手续,一边还得惦记她自己回家会不会出事。

等我累的气喘吁吁赶回家的时候,我哥也回来了。

一进门,先招呼过来的是他的拳头。

和小时候发生过的无数次一样,重重的拳头砸在我脸上,我的鼻血一下子就飚了出来。

嫂子捂着嘴躲后面偷笑。

我妈低着头,像是不敢看这一幕。

眼见拳头又要落下,我举着手机喊:

“你再敢打我一下,我就报警!”

我哥骂了句脏的:

“你除了会报警还会干什么?偷谁不好偷你嫂子头上?咱们家怎么有你这么贱的人?”

“你报吧。”

“我今儿就是打死你,爸妈也会给我出谅解书你信不信?”

听见这话,我看向我妈:

“你耳朵聋了吗?你儿子说要打死你女儿!还是你真的会给他出谅解书?”

我妈没法再逃避,站起身假模假样地拦着我哥:

“妮儿,你哥也是太着急了。”

说完又冲我哥笑:

“别生你妹妹气了,那些陪嫁多少钱,妈给赔。”

我哥一把甩开她的手:

“就不是钱的事!她在公司扇她嫂子耳光怎么算?”

我嫂子也走过来:

“再说了,妈你不是说,你的钱以后都给大孙子留着吗?你现在替她赔了钱,预支的不还是以后我儿子的钱。”

我被这番不要脸的话惊呆了。

“哥,嫂子,你们还不知道吧?妈手里根本就没钱!”

“她的钱都是我给她的!”

“妈,你凭什么把我给你的钱留给你孙子?”

我哥冷笑:

“你能有什么钱?我娶你嫂子的时候,彩礼不够,想找你借,可你呢?一分不借!要不是妈最后给我掏了,我连媳妇都娶不上!有你这样冷血的妹妹,我也是倒了血霉!”

我哥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

可组合在一起我却不明白了。

明明是我给他掏了30万彩礼,又从网贷借了嫂子要的5万陪嫁钱。

怎么到头来成了我妈给的了?

我看向我妈,她急的脸红脖子粗,见我想要开口,一把掐住我的手。

“妮儿,你……你跟妈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我甩开她:

“有话就在这说!我哥说的什么意思?你说啊!”

下一秒,我妈一巴掌扇我脸上,冲我吼:

“我说了别在这说,你听不懂是吗?你非要逼死你妈才甘心是吗?!”

我愣住了。

我妈这个人,耳根子软,胆子又小,别说打人了,话说重一点都会哭。

可此时她却牟足了劲扇了我一巴掌。

比我哥打的疼多了。

她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被她连拉带拖拽进了屋。

一进屋,她就给我跪下了

5.

“妮儿,妈知道,你是最听话最懂事的,这回就不能再听话一次吗?”

我看着她。

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爱我的痕迹。

可是没有。

只有焦急、哀求、心虚……全都是为了我哥。

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

“想我听话也行,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哥不知道彩礼钱不是我掏的?”

我妈支支吾吾:

“妈也是为了你好,要是让你哥知道你手里有钱,保不齐会找你借。”

我笑了:

“他知道你手里有钱就不借了?没听我嫂子说吗?你的钱都是大孙子的。”

“妈,你告诉我,你手里哪来的钱?”

“除了我给你的,你手里就只有我那张存款用的卡!”

“你是不是把我的钱许给嫂子了?”

“没有!”我妈晃晃悠悠站起来,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怎么会把你的钱许出去!妮儿,你别乱想了行不?你是我亲生的,你的就是我的,只要你哥娶上媳妇了,谁出的钱重要吗?”

我朝她伸手:

“没许出去你就把卡还给我。”

“不重要你就去跟我哥说,彩礼钱和买陪嫁的钱都是我出的。”

“你去啊!”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我妈的神色也在泪水中模糊。

“妈,从进这个屋到现在,你甚至都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我脸上被我哥打的青青紫紫。

可我妈却还在狡辩,为了钱、为了嫂子、为了我哥,说到底,我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这些年我自以为是的付出,仅仅是感动了自己!

我妈像是才看见我脸上的伤:

“妈这就给你找药!”

“不用了,”我神色冷淡,“咱们家只有这么几个人,不是我哥偷的,那就是我爸偷的,对吧?”

我妈不吭声了。

我猜对了。

我冷冷一笑:

“说吧,他拿着首饰给谁了?还是卖钱了?”

我妈摇头,小声说:

“没有,都没有,你别问了。”

我急了: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我心疼你,想帮你,可你却一次又一次跟我爸站在一起,跟我哥站在一起,明明你跟我才是一个性别!”

我妈看着我,面上茫然:

“这跟性别有啥关系?”

“我嫁了你爸,你爸就是我的天!”

“你哥生了娃,跟你爸的姓,那就是咱们家的根!”

我失望至极:

“那我呢?”

“我是什么?”

“是你们特意给我哥生的血包吗?”

我妈愣住:

“妮儿,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难听?”

“我要真拿你当血包,干啥还砸锅卖铁送你去上学?直接让你辍学打工不就好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最念叨着的就是你!”

是啊。

就是因为你有对我好的时候,所以我才如此痛苦。

如果你对我再差一点,我可以干脆斩断这份亲情,去过自由的生活。

如果你对我再好一点,我可以麻痹自己,心甘情愿为这个家付出一辈子。

偏偏是这样不好不坏,我夹在中间,既清醒痛苦又割舍不下。

这些年为了给我哥掏钱、给我妈掏钱,我过着零零七的加班社畜生活,即便高烧到39度也不敢请假,就怕扣钱。

可我哥呢?

上了一份清闲的工作,一个月就挣那点自己都不够花的三瓜俩枣。

带着他媳妇吃我妈的、喝我妈的,别人都是儿子儿媳给老娘交伙食费,在我们家反过来了,我妈每个月还要给我嫂子掏备孕的钱。

我不想再说什么了。

只是为自己不值得。

也许老天安排了这次的事,就是为了让我看清所谓的母爱之下,只是一片废墟。

我握住门把手:

“妈,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告诉我哥到底是谁掏的彩礼,又是谁偷了我嫂子的陪嫁,一天之后,你不说,我会亲自来说。”

这一次我没再回头看我妈的表情。

也没再搭理我哥的辱骂和嫂子的阴阳。

我只是挺直脊背走出家门,告诉自己:

最后一次了。

这是我给我妈最后一次的机会。

如果她说出了真相,以后不论如何,我都会管她养老。

如果她没有……

那我会断亲。

6.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打来电话。

她嗓音沙哑,像是哭了一宿。

“妮儿,妈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你能不能来家里一趟?”

我也松了一口气。

这样至少我跟我妈不用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可我万万没想到,走进家门,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在。

我妈坐在沙发上,我哥和嫂子坐在对面。

而我爸依然不见踪影。

先前心里那点微妙的放松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看向我妈:

“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不敢看我。

我哥冷笑一声:

“你不是能耐大吗?逼着咱妈承认东西是她偷的,还逼她说什么彩礼钱是你拿的,我就把亲戚都叫过来,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对咱妈的!”

我嫂子也说:

“王大妮,说真的,我一开始只是想教育教育你,省的你走上歪路,可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对你妈,今天你当着家里亲戚的面,跪下给我道个歉,也给你妈道个歉,这个事还能翻篇,不然……”

我看着她:

“不然什么?断亲吗?”

断亲不管在哪都是大事。

大姨不赞同地指了指我:

“你这个小妮儿,一点不让你妈省心,快三十的人了还偷东西,不要脸!”

别的亲戚也交头接耳:

“打小我看妮儿就不顺眼,一个女娃娃,不说挣钱补贴家里,总想着上学,不孝顺!”

“就是,还偷她嫂子的陪嫁,要是我非得给她赶出家门不可,丢人现眼!”

“没听俊宇说呢,还逼着她妈承认一切都是她做的,哪有女儿这样的?就是打她打的少了!”

我漠然扫过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最终定格在我妈脸上。

“妈,这就是你说的……都按我说的做了?”

我妈急的直哭:

“妮儿,妈真是按你说的做的!”

“俊宇,算妈求你了,这事就翻篇吧!东西是妈拿的,你的彩礼钱还有嘉怡的陪嫁钱也都是妮儿掏的,你们别吵了行不?妈真不想这个家散了!”

听见这话,我哥怒不可遏:

“王大妮,当着我的面你还敢逼咱妈,今儿我非打死你!”

“那你就打死我吧。”

我平静地说,拿出手机按下110三个数字给他看。

“我会报警,那些陪嫁首饰到底是谁偷的,你的彩礼钱和嫂子的陪嫁钱到底是谁掏的,警察自然会全都查清楚。”

就在我按下拨通键的瞬间,我妈扑过来把手机抢了过去。

“妮儿,你还要妈怎么求你这事才能算了?”

“妈给你跪下成不?!”

说着我妈又要跪,这次我没拽她,也没躲开。

“妈,从小到大,你和我爸吵了架就会跟我哭,我就会替你出头,然后你会说,他到底是我爸,我不能这么跟他说话。”

“我哥欺负我,你就又下跪又哭,说替我哥道歉,再把事的祸根按在我头上。”

“你为什么从来不跪我哥?”

“是知道长辈给小辈下跪会折他的寿吗?”

我无所谓笑了笑:

“妈,从前是我犯贱,明知道你拿我当枪使,我还乐得替你出头,以后不会了,我也不会再听你的话。”

“陪嫁的事,彩礼的事,今天必须说清楚!”

7.

顶着亲戚们谴责的目光,我从我妈手里把手机抢过来,报了警。

警察来的很快。

当着我哥和我嫂子的面,我出示了当初给我妈转的30万的记录,备注明明白白写着:我哥的彩礼钱。

我哥愣住了,看向我妈: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三十万是你的养老钱吗?”

我妈捂着脸哭。

我冷笑:

“咱妈的钱早就都补贴给你了,她哪来的养老钱?”

“你娶媳妇的彩礼钱是我出的!你跟嫂子结婚当天,她临时变卦,说拿不出5万买陪嫁的钱就不下婚车,是咱妈拽着我到没人的地方给我下跪,逼着我借了网贷给你出了这五万。”

“到现在我每个月还在还钱。”

说着,我给警察看了我的网贷记录,借款日期和我哥办婚礼的日期是同一天。

反而是我妈,拿不出任何掏钱的证据。

一桩事明了,就剩下首饰到底是谁偷的。

我告诉警察说:

“我怀疑是我爸偷的,他有前科,偷过我妈的金首饰,劳烦你们查查他吧,不是嫖了就是赌了。”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我扯下。

我妈几乎要发疯,撕扯着我的衣服: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这个家好?”

“你爸是多要面子的一个人,你把这些事说出来,以后他还有什么威严?!”

我冷冷看着她:

“所以这个家好的前提就是要我一次又一次牺牲吗?”

“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可直到今天,我爸也没回家过一次!”

“你晕了进医院,他甚至连电话都不愿意接。”

“妈,别再骗你自己了,这个家……嫖娼爱赌的爸,啃老的儿子儿媳,只有我跟你站在一起,可你呢?一次又一次背刺我!”

我妈脱力般地晃了晃:

“妈能怎么办?妈就是这么过来的,那么多委屈我能咽下,你怎么咽不下?”

原来如此。

她做女儿的时候受了百般委屈。

所以她也要自己的女儿这样受委屈。

我闭了闭眼,斩断最后一丝不忍:

“今天趁着警察在这,妈,你把我那张卡还给我吧。”

我妈哭声顿了顿,哭的更大声了。

我哥皱眉:

“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你的卡,就算彩礼钱是你掏的,那也是你该还咱妈的钱!你上学的学费不是她掏的吗?”

“我上学一直都用的助学贷,大学更是不停兼职,那点学费我早就还清了。”

我嫂子也没想到事情真相会是这样。

她脸上挂不住,推了我妈一把:

“你到底怎么想的?不是你出的钱你为啥说是你出的?”

8.

我妈哭的委屈:

“我还不是怕你看不起我?我跟着你们两个生活,要是让你们知道我没钱,你们早就把我扫地出门了!”

我嫂子瞄了一眼亲戚们的脸色,咬着牙凶她:

“你别胡说八道了!整得跟我虐待你似的!”

亲戚们小声叨叨,只不过这一次议论的人换成了我妈。

“桂花这人就是糊涂,现在好了,儿子女儿都得罪了,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谁让她顾头不顾腚,再疼儿子,也不能这么对闺女啊。”

“是呢,看来陪嫁还真不是妮儿偷的!”

我没理会他们,警察说涉事金额可以立案,问我要不要立。

我还没说话,我妈就急着道:

“不立案,我们不立案!”

“妮儿,东西是你嫂子丢的,你没资格替她立案!”

我嫂子也青着脸色说不立案。

我不让警察走,对我妈说:

“不立案可以,你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个实话,东西到底是谁偷的?别一会警察走了,你又哭哭啼啼把脏水泼我身上。”

我从来不在她面前这么咄咄逼人。

我妈的眼泪都被我气的真了几分。

“是你爸偷的,行了吧?这下都知道你爸是个小偷了,你满意了吧?”

我当然不满意。

“我爸为什么偷?”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妈哭的都打了嗝,然而所有人都盯着她,她不得不说:

“我看见你爸偷了!”

“他从年前就跟一个洗头小妹不清不楚……”

“他偷首饰也是为了哄那个洗头的!”

这下子别说我妈,我嫂子天也塌了,直嚷嚷离婚。

“你们这是什么人家啊?老不正经的东西,拿我的首饰哄小情人,就算找回来也脏了!”

我哥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瞪着我:

“王大妮,你说你就把这个事认了不就得了?”

“现在闹成这样,你嫂子还要跟我离婚,你能有什么好?”

我没说话,只是反手抽了他一巴掌。

“从今天开始,你王俊宇再也不是我哥。”

我又从我妈手里抠出那张银行卡:

“我知道这卡里应该不剩什么钱了,那些钱就当我最后给你的养老钱。”

“从今往后,你、你们这个家,是好是坏,跟我再也没有关系!”

我妈呆呆看着我:

“妮儿,你要断亲?”

“是。”

“我要断亲,断亲书我会快递过来,你也可以不签字,但是我会起诉追回来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只要你拿的出就行。”

说完,我跟着警察一块离开。

老警察看我的眼神带着同情,他刚要说,我就冲他笑了笑。

“我知道这事没法立案,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罢了。”

“今天辛苦你们了。”

老警察叹气:

“你清楚就好,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别再回这泥潭了。”

我眼眶发烫。

就连素不相识的警察都会心疼我,可我至亲的人却只想扒着我吸血。

一门之隔,里面争吵不断。

可这一次我没再回头。

9.

我送去的断亲书,我妈一直没有签字。

我也没再回家。

只是通过小表妹得知,我爸回来后跟我哥大吵一架。

他要和我妈离婚,还要娶那个洗头小妹。

我哥不同意,闹来闹去,两个人打了起来,我妈为了劝架也挨了一拳。

一家子先进医院后去派出所。

我嫂子也回了娘家,说要跟我哥离婚,还要起诉我爸让他还陪嫁首饰钱。

这期间,我妈给我打过不少电话。

我通通没接。

我哥的拳头有多硬,打在脸上有多疼,她也该体会一二了。

又过了一星期。

我下班走出公司,看见我妈在路灯下等我。

她局促地上前,露出一个从前只给我哥和我嫂子的讨好笑容。

“妮儿,还没消气呢?”

“妈真的知道错了!”

“跟妈回家吧,今儿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

我看着她:

“我爱吃什么菜?”

我妈愣了愣才说:

“妈做了排骨,包了小笼包……”

我笑了笑:

“我最讨厌吃的就是猪肉,排骨也好,小笼包也罢,爱吃的都是我哥。”

“我不会回去的,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断亲书签了。”

我妈的眼泪说来就来:

“妮儿,你爸要跟我离婚,你嫂子也跟你哥闹离婚,咱家没了你真的不行,你就别闹了成吗?”

“你们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没我不行还是没我背锅不行?”

“我回去了,你们就又可以一致对我了是不是?”

“妈,人不会一直犯贱,我也不会。”

说完我不再给她一个眼神就离开了。

再看见我妈是一个月之后。

警察给我打电话,说她无家可归,让我过去领人。

我这才知道,我爸卷着家里所有钱跟那个洗头小妹私奔了。

我嫂子得知这个事,更是不肯往火坑里跳,直接起诉和我哥离婚。

我哥整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对我妈拳打脚踢。

我去警察局的时候,我妈哭着拽着我的衣服:

“妮儿,你哥把我打的太疼了,我真的不敢回去了。”

我扒开她的手:

“原来你也知道会疼。”

“我哥打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哥跟你闹着玩呢,他没下死手,你别太娇气了,妈,需要我把这些话还给你吗?”

我妈的手无力垂了下去,直愣愣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想给警察添麻烦,找了一家位于郊区的养老院。

我对我妈说:

“你有两个选择,签了断亲书,我送你去养老院,每个月会按时给养老院打钱。”

“另一个,我送你回我哥那,以后警察再联系我,我也不会去接你,你自己选吧。”

我妈没再哭。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眼泪只对在乎她的人有用。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颤抖着说,她选养老院。

当天她签了断亲书。

我带她将断亲书公证后,把她送去了那家养老院。

在我即将踏出房门前,我妈喊了我一声:

“妮儿,妈想你的时候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或许我不该如此无情。

可我知道,如果我狠不下心等着我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于是我说,不能。

10.

走出养老院后,我感觉空气都变清新了。

闺蜜得知这件事骂我傻。

说我就应该先把房产分了再断亲。

可我实在不想跟他们扯皮了,无尽的内耗自己只会让我被气出结节。

如今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属于我自己,迟早能在这个城市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三个月后,小表妹给我打了通电话。

“表姐,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姨夫被那个洗头小妹骗了个一干二净,灰溜溜回来,找不到你妈,就想把房子卖了。”

“可表哥不同意啊,他还指着那房子再找个媳妇呢!”

“父子俩又大打出手,姨夫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脑出血住院了,表哥直接让放弃治疗,把房子抵押出去,拿钱走人了。”

这还真是我没想到的结局。

我爸那样的人也会气到脑出血?

从小到大,他就像是家里的隐形人,不管孩子们的学业,不管做家务,只听他说忙,可拿回来的钱又没有多少。

我也好,我妈也好,我们的情绪从来不能影响他分毫。

这回终于是巴掌落在他脸上,他才知道疼了。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亲戚们联系我的时候,我只说断亲书已经公证了。

再说了,他们为什么不找我哥?还不是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捏。

那之后我换了手机卡。

在公司有意向外地拓展业务时主动报名。

时至今日,我和那个家唯一的联系就是每个月打去养老院的那笔钱。

三年后,我成功晋升业务经理。

我没有回到那座熟悉的城市,而是在工作的地方贷款买了一套小公寓。

我没有急于开始一段恋情,专注于事业。

我不想找一个我爸或者我哥那样的男人,我甚至觉得自己不需要一个男人。

能有一套房子、一份稳定的工作,最好再养一只小猫。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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