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他来了！
钟鼓声响，子时过。
第七日了。
是夜最沉的时候，风雪更急。
观星台上，许明薇原本端正的身子有些软塌，蚀骨的寒意好似也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穿透银狐皮大氅，针一般扎进骨髓。
许明薇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关都开始打颤。
是药效到了吗？
她轻轻地吸着气，用极小声的音量，朝一旁的玄真道长低语：“您不冷吗？”
“不冷。”
“……”
许明薇咬了咬牙关，藏在大氅下的手缓缓搓着，“您可真是神仙……我大哥，是怎么找到您的？”
“故人旧物。”
“哪个故人啊？”
玄真道长不答，视线落到许明薇的身上，“你可会吐息？”
许明薇抖着身子点头。
玄真道长：“我教你口诀，你跟着吐息。”
“好……”
许明薇一边跟着念，调整呼吸，一阵儿之后，她的丹田之中竟逐渐聚起暖意，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她轻轻一笑：“我也学会了道长的仙人之术吗？道长……雪真的会停吗？要是不停的话，我俩可要死在一起了。”
玄真道长抬头看天色：“天时到了，自然会停。”
“唔，好吧……您别嫌我呱噪啊，我都忍了六日没怎么出声了，一个人一直不说话是会被逼疯的……”
她小小声地念着，朝台下看。
难民们挤在各类能挡风雪的地方避寒，就这短短七日时间，她眼睁睁看着又冻死了许多人。
有的甚至是襁褓中的婴儿。
失去亲人的悲怆哭声日日都响起。
天寒地冻，活着的人自保尚且艰难，哪有力气安葬尸体？
那些冻死之人的尸体被草草拉走，不知垒在何处等着天暖了再行处理。
若是全家都冻死的，无人收敛，也不知要被拉去什么乱葬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曾经她和三哥一起念这诗句的时候，还年纪尚小，不懂得其中的悲凉，嬉笑打闹，全无感觉。
如今却是亲眼目睹，亲耳听到那失去家人的难民如何凄惨哭嚎。
整颗心好像被一颗无形的手用力捏住，闷痛的难以忍受。
她安静地看了许久许久，缓缓呼吸，闭上眼睛，双手重新结印置于膝头。
她不确定祈愿到底有没有用。
但既跪在此处……她诚心诚意，祈祷苍天有眼，让风雪停下来，让这些无辜、可怜的人们能有一线生机。
风雪呼啸又是整夜。
到五更天时，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更加肆虐。
观星台附近，禁军人手明显增加了。
他们如同幽灵一般，无声地收紧对观星台的包围，铠甲在雪光映照下，闪着寒芒。
薛怀宇按着宝剑，只等时辰到便要动手。
燕王的虎贲军，则对禁军的靠近无动于衷。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只看结果。
如果雪未停，他们自然会和禁军合力，拿下欺世盗名的“妖道”，和带来灾祸的“妖星”。
时间似乎过的更慢了。
但那天色，终究在这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中，一点点由墨黑转为灰白。
而风雪依旧，如鬼哭狼嚎。
观星台周围难民们的脸上，期盼一点点褪去，恐慌和绝望重新蔓延开来，有人已经失声呜咽。
“雪没有停……”
“她不是福星吗？为什么雪还没有停？”
薛怀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
他缓缓抬手，身后禁军弓弩上弦。
虎贲军也刀剑齐齐出鞘，只等一声令下。
终于，天色大白，辰时的钟鼓声响起。
薛怀宇厉声喝道：“时辰到了，大雪却未停，许明薇根本不是什么福星，分明是妖女！妖女戏弄天下百姓，欺君罔上。
本将奉太后懿旨，格杀勿论！”
“杀——”
禁军齐声应和，声浪压过了风雪，如同死神催命的符咒。
虎贲军亦不再犹豫，跟随其后步步紧逼。
台下难民的惊呼、哭喊响成一片。
许明薇心头一片冰凉。
不是说雪会停吗？
玄真道长不可能是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那现在为何会如此？
她难得茫然又急切地朝玄真道长看去。
却见玄真道长正看着天空出神，神色无波无澜。
禁军已经奔上观星台的台阶。
许明薇咬紧牙关，摸向盘在腰间的红鞭，眼看着那些禁军冲上来，正要挥鞭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隆声，强行冲破了风雪的吼叫和禁军的喊杀声。
那时……马蹄声！
而且绝非少量，起码有数百铁骑。
正以奔雷之势朝着观星台方向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冲上台阶的禁军动作也不由一缓。
许明薇心头猛地一跳，是他吗？！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远处袭来。
薛怀宇脸色骤变，霍然转头。
渗着寒光的乌黑长戟，如裹着万钧之力，悍然劈入观星台的台阶之上，堪堪拦在那些禁军之前。
石砖崩裂，碎屑纷飞，戟身嗡嗡摇晃。
顾寒州大喝一声：“郡王到，尔等还不避让！”
外圈虎贲军为这气势所震慑，下意识退后。
杨溯一身玄色大氅，黑鞍黑马，提缰停在了薛怀宇面前。
他的肩头、兜帽上积了一层未化的薄雪，
眉峰染了寒霜，下颌线条也绷得极紧，嘴唇干涸起皮，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冰封的刀锋，其间冷沉和杀意纵横。
周遭肆虐的风雪，仿佛都在他到来的瞬间，凝滞了片刻。
薛怀宇浑身僵硬，脸色死白。
靖恭郡王……怎么会回来！
“薛统领。”
杨溯的声音泛着一丝沙哑，却压过了风雪，“你想干什么？”
“……”
薛统领忍着畏惧，拱手回话：“此处正在祈福祭天……
七日已过，风雪未停，末将怀疑台上之人有欺世盗名、蛊惑人心之嫌，正欲将其拿下，交由朝廷审问。”
“可本王怎么听到，你刚才高喊许明薇不是福星是妖女，要格杀勿论？”
薛怀宇僵硬道：“郡王明鉴，末将——”
“各地大雪，灾情严重，你不思如何缓解灾情，为陛下分忧，反倒欲血溅祭台，是嫌朝廷还不够乱？
还是觉得你手中有兵就可以任意妄为，是太后授意你如此猖狂的吗？”
杨溯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薛怀宇僵了又僵，此时如何能说是太后懿旨？
他是万万不能将脏水引到大小姐身上的。
他只道一声“末将知罪”，就闭上了嘴。
杨溯再不看他，翻身下马，大氅带的风雪翻飞。
他径直踏上观星台。
深深看了那跪坐在最前方的纤细人影一眼，他收回视线，看向玄真道长：“道长？”
(https://www.shubada.com/123440/1111127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