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押赴观星台
薛怀宇冷声道:“谁敢?圣旨在此,侯夫人是想抗旨不成?你可知你一人抗旨,罪连全府!
还是要本官杀一两个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秦氏气的浑身颤抖,恨不能上前砍了他,却终究不能真的那么做。
那立着的两个禁军再次上前。
许明薇反手轻拍母亲颤抖的手臂,从容起身。
风雪从大开的门外吹进来,卷的她披散的长发起起落落。
她目光沉静如水,半分不惧:“我随你走就是……但我要劝薛统领一句,今日不是你在拿我,是你亲自‘送’我去观星台。
——烦请你和你的手下,管好自己的手脚。碰坏了这里任何一人一物,云朔侯府都会要你千百倍奉还。”
薛怀宇心里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如此猖狂!
但到底是正事当前,他自不会和许明薇做什么口舌之争。
他装作恭敬,实则眼底嘲弄滑动:“那就请郡王妃自己走吧!”
许明薇大步往外,却被秦氏声音破碎地呼唤一声“薇薇”叫的停下脚步。
她回头,只见秦氏眼中担忧弥漫,还有湿气水雾纵横,好似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一般。
许明薇虽是心中有数,这一瞬竟也心里莫名酸涩,眼眶发了红,“阿娘……你照顾好自己……”
这一幕看在薛怀宇的眼中,自是母女之间的生死诀别。
他冷冷催促:“郡王妃,耽误了时辰再降天罚,可没有人承担的了后果!”
许明薇利落转身,大步离去。
她没有看薛怀宇一眼。
这一回,任凭秦氏又哭着唤了好几声“薇薇”,她也不曾回头。
风雪呼啸,女子背影单薄,却又异常秀挺、坚定,好似永远刚折不弯,竟似雪中寒梅,颇有风骨。
薛怀宇眯了眯眼,心底划过几分诧异。
柔弱女子,有这份气量,难得。
但在他的心目中,这天下间的所有女子,都比不上他的大小姐有风骨。
许明薇和大小姐一比,瞬间黯然失色,不过尘泥。
薛怀宇带着大队禁军跟上去。
就在将要迈下回廊,出云朔侯府的时候,许明薇忽然停住脚步。
薛怀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回廊另外一端,许明澈身披墨色大氅,眼蒙着绢带立在那儿。
肩头已有一层白,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许明薇朝前迈了半步:“大哥。”
“唰”一声,薛怀宇宝剑出鞘,横在许明薇身前,“时间紧迫,可没空让郡王妃挨个道别!”
“她将要去为天下万民舍身,难道还不配花片刻时间与家人做最后道别?”许明澈走上前来,声音如这风雪一般冰冷。
他罔顾薛怀宇等人出鞘的剑刃,停在许明薇的面前,解下自己的大氅,罩在许明薇身上。
暖意瞬间笼罩周身。
许明薇眼睫微颤,唇瓣嚅动:“大哥……”
“你去吧,府上一切、母亲那里都有我。”
这是兄妹二人听得懂的暗语。
但对薛怀宇,自然又是告别的话。
薛怀宇甚至很能理解许明澈的冷漠——整个许家这几年被许明薇害得极惨,许明澈更是眼睛都被害瞎了。
牺牲一个许明薇,保住整个许家,他怎会不乐意?
许明薇捏紧了那大氅,感受着兄长给予的温暖……她深深看了兄长一眼,下一瞬,转身更加利落,大步出了侯府。
府外一片狼藉。
秽物洒满街道、墙壁。
甚至是云朔侯府的牌匾上,都已经被泼洒上狗血。
那些秽物因天寒早已冰冻。
可恶臭的气息,却隐隐传入许明薇呼吸之中。
她可以想象的到,那些难民是如何围堵在侯府门前,咒骂“妖星”,又泼洒下这许多秽物……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踏上了简陋无比的乌篷车。
观星台在城东。
那原是前朝所修,为观测天象、祈求国运的神圣祭坛。
前朝末年,天灾频发。
也曾有过“妖星乱世”之说。
前朝国师在观星台上以烈火处决了一名被指为“妖星”的宠妃。
之后,这观星台在世人的眼中,就烙上了诛邪的印记。
新朝建立之后,有人提议拆除观星台。
但观星台当年耗资巨大,根基深固。
强行拆除反倒会耗费更多的人力、财力,后来就不了了之,观星台也被废弃搁置。
如今新朝重新启用此处,竟也是为了诛“妖邪”。
乌篷车简陋,不避风雪。
许明薇坐在其中,若非许明澈的斗篷保暖,只怕要被冻的浑身发抖。
但没有防护的脸颊还是被冻的通红。
禁军的马蹄声,和车轮的嘎吱声,在这黎明的寂静雪天里显得十分沉闷。
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
还是难民们怨愤难平一直守在云朔侯府周围。
许明薇被押上马车之后,就有难民一路跟随在侧。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窃窃私语,议论“妖星”。
到后面有人起了头,发现禁军并不禁止,便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咒骂起来。
“妖星!祸害!就是你招来的大雪,冻死了我的儿啊!”
一个老妇声音凄厉。
“打死她!烧死她!老天爷才能睁开眼!”
“我娘就是领了你那口粥,回去就病死了……定是你这妖物在粥里下了咒!”
“不要脸的贱人!害人精!你怎么还不去死!”
“烧了她!雪就能停了!烧了她!”
那些咒骂声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之中蔓延,发酵。
有人朝着马车方向吐唾沫。
可惜唾沫未及车辕,便被冻成了冰碴。
有人捡起地上的雪块、冰硬的土坷垃,奋力砸向那简陋的乌篷车,发出“砰砰”的闷响。
还有人不知从何处提来一桶狗血,朝着车上泼洒而去。
暗红腥臭的液体“哗啦”一声泼在车篷上,迅速在严寒中凝结成冰,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许明薇下意识地闭眼侧脸,将头深深埋进兄长那件仍带着松香气息的斗篷里。
恶臭被隔绝,只余清冷的气息充盈鼻尖。
她太清楚——
禁军是故意不阻拦的。
太后没准等着她反抗或如何,给禁军折辱她的机会。
她不能落入他们的圈套。
许明薇缓缓呼吸,面上沉静如水,心中并无多少愤怒。
反倒心底升起一丝冰凉的悲悯。
他们,也不过是被权贵欺压到尘埃里的可怜之人,是这盘棋局里,最悲惨、最容易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https://www.shubada.com/123440/1111127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