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祭拜亡母
许明薇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杨溯回来了。
玄衣金冠，步履沉稳。
通身上下都是被权力浸润出的上位者气派，哪怕神情一如往常淡漠，依然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折腰。
书房内外仆从都俯身见礼。
许明薇也朝他行了礼。
算着时辰，他该是一下早朝就直接回了王府。
瞧见许明薇，他并不意外：“你去找明先生，寻一些盐铁类的公文备着，午饭后找我教你。
我下午出府，七日不回，你自行安排。”
许明薇这边还没说话，那边明先生声音响起来：“郡王妃说，要和郡王一起前去祭拜。”
许明薇：……
杨溯：……
他朝许明薇看去，深邃的眼眸之中凝着疑问。
细看时还有几分期待。
许明薇今日来的早，原是想和明先生了解一下燕王和杨溯父子争吵的内情，然后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安慰的事情。
毕竟杨溯昨晚为她披了衣裳……
她最懂得知恩图报了。
现在好了。
打听是打听到了，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就被明先生给架了起来。
怎么办？
说不去吗？
可她分明看到了杨溯眼底的期待，他竟想让她去……
算了，去吧。
就当是回报昨晚的衣服。
许明薇便笑着点头。
杨溯深深凝视着她，眼底似有流光晃动，“寺庙寒苦，你耐得住吗？”
许明薇心想耐不住话也说出口了。
明先生则快速接口：“让人多备炭火就是。”
深怕谁反悔似的。
许明薇心底失笑，面上认真：“祭拜亡人是要紧的大事，哪有什么耐不住的。下午就出发吗？那我去收拾一点东西。”
“去吧。”
许明薇走了。
杨溯看她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外，良久，目光才落回到明先生面上，“她先前真的说了吗？”
明先生笑眯眯：“刚才确实答应了。”
杨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错。”
也不知是夸奖什么。
……
斋戒的寺庙在南郊十几里外的法光寺。
本就天寒地冻，路不好走。
午饭时还下起了小雪。
为防路上耽搁，去到法光寺时辰太晚，原定的午后教学改在了马车上，饭后一行人便出发了。
车马摇晃出城。
许明薇在车内桌案上摆出文房四宝，又拿出明先生找给她的文书。
“入寺之后以斋戒祭拜为主。”
杨溯拿起一本公文，“今日之后先不上课，回京再说。”
许明薇道了声“好”。
今日提到边境互市。
杨溯：“与北方互市，看似让他们得到茶叶盐铁，实则我们能换取战马，更能借此安抚、分化各部。是长治久安之策。”
“像驯鹰，”
许明薇笑着说：“你不能饿着它，那样它会骚扰你，甚至拼死一搏；但也不能喂饱它，它翅膀硬了要么远走高飞，要么反过来攻击你。
得时不时给一点好处，让它知道听话就有肉吃，
但又不能让它太强壮，得用链子栓着点儿。”
她顿了下，又补充：“互市就是那块‘肉’，我们的军备和分化策略，就是那条‘链子’了。”
杨溯笑笑：“确实如此。”
许明薇想，朝廷用这样的方法控制北方各族，朝中的上位者同样也用这种方法管控朝臣吧？
左右制衡、分化内斗、恩威并施，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许家，以及她，现在都是杨溯驯养的一只鹰。
只不知，等来日许家振翅高飞，不受链条束缚时，杨溯会是什么样的神色？
“休息吧。”
杨溯忽然说。
许明薇诧异地朝他看去，“才一会儿……你累了吗？”
“休息。”
杨溯背靠车壁，闭上了眼睛。
许明薇想，应该是要去祭拜亡母，他没多少兴致吧，便收起桌面上的公文和笔墨，也靠在自己身后的车壁上养神。
她却哪里能想到，杨溯是想起她昨夜裙摆上的血渍，怕她疲累。
……
雪越下越大，马车也走的越来越慢。
等到法光寺时，天都快黑了。
杨溯下车，顺势扶了许明薇一把。
寺中住持与僧人已等候杨溯良久，即便如此天寒地冻，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引着杨溯和许明薇进殿上香。
住持又亲自带二人前去安排好的禅院，
杨溯双手合十回了一句“辛苦”，僧人们退了下去。
禅院宽大，一间主卧，两间厢房。
杨溯自是住主卧。
许明薇东厢房，顾寒州西厢房。
很快斋饭送来，简单用过后，僧人又送来笔墨，抄写祭奠用的经文。
许明薇人既来了，也自是虔诚抄经，一页页抄的整整齐齐，等墨迹干了摞起来放在一旁。
外面风雪未停，越来越大。
风声如鬼哭狼嚎，吹的关好的窗也嗡嗡作响，烛火晃动。
庄娘子赶忙上前护着火苗，微拧着眉：“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风雪了。”
“是啊。”
许明薇朝外看着，眉心微蹙。
根据前世记忆，今年这一场雪连下半月，是数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各地百姓、牲畜冻死无数。
这一回，她借为许家攒实力做慈幼院。
书信传去二位舅舅那里，也请他们尽量在各地开善堂帮衬，希望能多挽救一些性命吧。
她垂首，继续抄写经文。
直至子时，经文抄了厚厚数叠，许明薇才在庄娘子的劝说下灭灯歇息。
隔日起床时，禅院内的雪已经积到小腿那样的厚度。
僧人们穿着棉衣，清扫出一条通往大殿的道路，许明薇和杨溯才去殿中，在住持大师的主持下祭拜。
雪还在下。
殿内烧着炭火，却还是冷的可怕。
僧人们诵经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手冻的通红。
有个僧人不小心掉了法器。
霎时间殿内一片寂静。
那僧人忙跪地叩首，声音颤抖又带着快被冻僵的粗硬：“小僧该死。”
“你们退下吧。”
杨溯双手合十，闭着眼，说话时带起白雾。
住持大师犹豫道：“郡王的意思是……”
“你们不必在这里，本王自己为母妃祈福。”
“可是……”
“退下。”
杨溯声音淡漠，却极有力量。
住持沉吟片刻后，朝他打了个佛偈：“阿弥陀佛，郡王宅心仁厚，体恤我等，佛祖定会保佑郡王。”
而后便带着僧人恭敬退走。
杨溯又说：“你也去休息吧。”
这话自是对许明薇说的。
许明薇却跪在一旁没动，“我不冷，就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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