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父子争锋
秦家曾做了多年“绿林豪杰”，重义轻利，财富都拿去救贫济苦，一直无甚家底。
秦氏嫁给许伯珩的时候，嫁妆在京城贵女中堪称寒酸。
她两位兄长一个转做漕运，一个转做粮道之后，靠着先前江湖上的人脉，倒是渐渐积攒下不少财富。
二人都心疼秦氏这唯一的妹妹，钱财宝物各类好东西，流水一般地送到京城来给秦氏攒底气。
因而，许明薇赏梅宴上说的那一万两，秦氏大手一挥就给了。
荣王府那边很快将善款统计，送去了户部。
所有的银子、首饰加起来竟然有六万多两，再经户部的手，直接拨下去赈济灾民。
京郊增开了不少新的粥棚，还备了棉衣、炭火等。
“听说难民得了生机，知道是荣王府老太妃的宴会上募得的善款，纷纷跪地叩首，高呼老太妃真菩萨。”
靖恭郡王府书房内，顾寒州双手环胸嘟囔道，“都叫老太妃占了去，分明是郡王妃功劳最大嘛！”
鸦雀无声。
书房内，大家都在各自忙碌。
顾寒州不死心：“你们竟不为郡王妃抱不平？太没有友爱之心了吧！”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片安静。
好像没有人听到。
顾寒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在这一片安静之中悻悻住嘴，到一边坐着歇息去了。
作为一个武将统领，他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看那么多公文。
如果没有打打杀杀的事情，他是非常悠闲的。
他琢磨……其他人大约是为公事很烦忧，没有时间如他一般悠闲吧——
今年冷的可怕。
许多州府连日大雪，有些州府已经报上来冻死人了。
这些公文奏报一向是决堤说露口，死一百只说死一人。
真实情况恐怕比奏报严重的多……
哎，这才刚入冬几日？后面大半个冬天可怎么过？
他坐在那里想着救灾钱粮等事。
想了一圈儿，实在想不到妥善周全办法，还脑袋抽疼，只得重新将思绪拉回荣王太妃的赏梅宴。
难民们感激太妃活菩萨。
京中贵族圈内，流传的却是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刘氏算计许明薇和秦氏不成，反倒害大家被“扒了一层皮”，引起了众怒。
原本与她交好的夫人们全部与她划清界限。
刘御史在朝中被其他人弹劾的满头包。
连刘家子女都被孤立排挤。
更有人记着许明薇宴会上那句“怀恨在心，借机报复”，暗中议论燕王妃佛口蛇心，连番算计儿媳，是为针对郡王妃。
先前本就有燕王妃利用李家换霉米之事。
如今再加刘夫人这一桩，燕王妃的名声可算是臭到了家——
自然，燕王妃身份贵重，大家原本是不敢随意议论的。
但自家郡王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于是叫人暗中一番煽风点火。
……
凤仪宫
太后斜倚贵妃榻上。
一段时间修养，头疾终于缓和许多。
心腹从外面进来，将燕王妃被流言攻击一事禀报。
太后阖着眼，静默了不知许久，她才轻嗤：“蠢货。”
心腹低声道：“燕王妃眼界太低。”
想要算计人，却算计的这么浮于表面，三两下就被人抓住把柄，反针对回去，过家家似的。
“她原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
太后伸手，心腹赶忙递上手腕。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罔顾底下人紧张的“小心着凉”，任由冷风吹在自己面上，“白家当年为何会被打成罪臣？
因为无用。
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想拉他们一把，自然成为所有人的弃子。
可偏她有一幅好容颜。
偏燕王为她那幅好容颜着迷。
不然以白家的无用和愚蠢，早已消失在士族圈。”
白家，就是燕王妃的母家。
心腹低声：“世上如太后这般聪明，还能干的女子，凤毛麟角。”
“你真会说话。”
太后下颌微抬，语气虽淡淡的，但眼底却隐有骄傲闪过，“她既这么蠢，指望她对付许明薇是靠不住的。”
心腹忙道：“太后想到办法了吗？”
太后却并不多言，只吩咐：“去添把火吧，让燕王妃被攻击的更厉害一点。”
心腹小心求教，如何添火。
太后或许方才被他“聪明能干、凤毛麟角的女子”夸奖的高兴，便细细指点他几句，而后叫他传薛怀宇来。
……
许明薇每日还是认真学习。
荣王太妃那场赏梅宴，与她而言不过小插曲。
有杨溯由简到繁亲自指点教学，许明薇又是聪慧，学的极快。
《盐铁漕运论》如今已经学了大半。
这日下午，她就到杨溯书房中去誊抄昨日讲课要点。
恰逢昨日癸水至，她昨晚腹间酸胀胀，整晚没太睡好。
竟在那儿坐了片刻后昏昏欲睡，哈欠连连，索性歪在榻上睡了过去。
外书房，大家你言我语，商议防冻事宜。
坐在主位上，一直安静聆听的杨溯忽然起身。
众人瞬时住口，不明所以地看着杨溯。
就见杨溯转进了内书房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非常有默契的继续商议。
进了内书房的杨溯脚下却是微微一顿。
只一眼，就看到了窝在坐榻角落的许明薇。
他放缓了步子，一点点靠近，终于来到榻边。
许明薇睡颜恬静，眼下有些疲惫的暗影，手中还拎着翻开的书。
一支蘸了墨的笔从砚台边滑了滑，咕噜咕噜滚下小几，就要掉在许明薇水碧色的衣裙上。
杨溯伸出两指，将那笔捏住，摆回原位，又捉住小几边缘轻轻一抬一送，放到地上。
回眸时，许明薇已舒展了身体，双腿微蜷。
曲线玲珑。
腰身处更细的夸张。
杨溯驻足凝视了良久，终于弯身，轻轻抽走她手中书本，又为她盖上自己的披风。
动作轻柔。
与他往日冷淡模样大相径庭。
他在榻边低声自语：“这般懈怠，晚上考校定要严格一些。”
许明薇睡的香甜。
迷糊中好像听到杨溯的声音。
下意识就夸他。
“郡王……谪仙美男子……”
杨溯尽收入耳，一时间，那冷峻的眉眼都似化开了。
……
许明薇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她再不济也是你的继母，你小时候全是她照看你，现在怎能这样针对她？”
“何为针对？”
“你煽风点火让她名声败坏——”
“她若不害人，别人怎能把污名扣到她的头上？父王有空来此审问儿子，不如管教好自己的王妃。”
“放肆——”
许明薇初时迷糊，听着听着整个人彻底清醒。
这是，燕王来质问杨溯吗？
她唇瓣轻抿一二，起身下榻朝门边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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