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友情撕裂
文心斋
许明澈站在廊下听风，练耳力。
他原本在朝中兵部有职务。
两年多前眼睛失明，自是无法继续任职，便挂职回家休息。
因失明之事生活受到影响，心志也颇受打击。
是以这两年里，除非必要他极少出去走动，大多时间都在府上。
今日他着一身靛青圆领袍，靛青绸带蒙眼，绸带两端垂落在肩头。
原是负手站在那儿。
听到许明薇的脚步声后，许明澈朝许明薇来的方向侧了侧脸，两指轻轻夹住一枚飘到身前的落叶。
“大哥……”
许明薇呼唤一声，加快脚步。
却听“嗖”一下破风声响。
许明薇下意识侧脸。
那先前被许明澈夹在指尖的树叶从她视线中飞过去，钉在了院门的门环上。
许明薇顾不上查看树叶，也顾不上夸赞许明澈摘叶飞花的本事，快步上前：“冰窟那边有变故。”
许明澈微怔：“什么？”
许明薇三言两语说明情况。
“现在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庄娘子进宫，梅花卫在宫中有暗线，我尽量想办法拿那株苗出来。
大哥想办法救灵枢郡主。”
“……好。”
听着妹妹那串熟悉的脚步声焦急离去，许明澈暗恼自己方才出手试探。
他嘴唇抿了又抿，终是开口：“要小心。”
“放心吧，我晓得！”许明薇很快回了一句，语气紧绷之中又带欢喜，很快脚步声就听不到了。
许明澈在廊下又站片刻，眉心微拧。
太后手段毒辣。
灵枢郡主如今行为只怕太后不会轻放。
现在郡主又在宫中……
看来得找一个能进得了宫，有足够分量和太后说上话的人去解决此事了。
“青墨。”
许明澈吩咐，“备车。”
……
秋风萧萧。
灵枢郡主如往常一般来到皇宫冰窟前，却被守卫拦截在外。
“你们不认得我？”
灵枢郡主疑问道：“是谁让你们拦我的？”
那守卫头目态度客气也冰冷：“我们是奉命行事，任何人不得进入冰窟，包括郡主，请郡主离开。”
灵枢郡主默默咀嚼着“奉命”这两个字，沉吟片刻转身离去。
她回了凤仪殿。
太后笑着招呼她上前，“云瓷来了，今日得了件宝贝，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赏玩赏玩。”
灵枢郡主到近前直言：“是太后下的命令。”
太后面上笑容淡了两分，挥退左右，才看向灵枢郡主。
“是我。云瓷，我待你不薄，你不该瞒着我做事。”
“我也待太后问心无愧。诊病、制药，凡我能为太后做的，我一向尽心尽力。如今我不过想要为我制的药负责。”
太后平静地说：“那药你给了我，如何用法、如何后果都是我的事，你不需要负责，已经与你无关了。”
“怎会无关？”
灵枢郡主难以控制地提高音量，“黎砂、枯颜，这两味药原是为了治病的！
可现在黎砂成了毒攒在许姑娘体内，枯颜害的许世子双目失明！我是一个医者，我的药只救人，不杀人！”
她脸色青白地看着太后，痛心疾首：“多年相交，我把你当做知心好友，你却将我当什么？
你让我违背了一个医者最基本的道德！”
太后面容微僵。
她和灵枢郡主七八岁就相识，十年相交，灵枢郡主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态度和语气，与她说话。
浓烈的惭愧和隐隐的愤怒在心底交织。
她竟为了许家那对兄妹，不多问两句就这样和她翻脸？！
灵枢郡主忽地跪在了太后面前。
太后瞳孔陡然一缩。
只听灵枢郡主说道：“我这些年为陛下诊病，为太后以及太后的祖母、娘亲等缓解病痛。
从未与太后要过任何回报，今日厚颜，求太后将那株培育出的绛冰草幼苗作为回报赏赐给我。”
“……”
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灵枢郡主，呼吸逐渐粗重。
心底的愤怒勃然而起，压过了愧疚。
“你竟跪我……”
太后起身走到灵枢郡主面前，“你为了许家兄妹做到这样的份上？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只是为我自己制的药负责，请太后成全。”
灵枢郡主话落，双手交叠贴于额前，郑重至极地拜了下去：“太后行事一向赏罚分明，我于陛下龙体、太后凤体皆有功。
请太后将那株幼苗赏给我，臣女叩谢太后！”
太后死死地瞪着那跪拜下去的女子。
只觉本就勃然的怒火冲上了脑门，烧毁了所有的理智。
她怒极反笑：“好啊，好一个论功行赏，好一个灵枢郡主——绛冰草是皇帝御用，你私自培育是为欺君！
哀家不问你欺君之罪已是宽容。
幼苗哀家绝不会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若太后不给，那我长跪不起。”
“好！你喜欢跪就跪着，滚出去跪，莫要在哀家这里碍眼！”太后怒骂一声。
灵枢郡主竟果真起身，到了外头的宫院内，重新端正跪好。
那非要拿到幼苗，却绝不和她多叙一句旧情的模样，却叫太后怒上加怒，失控地一把将桌上茶盏扫落在地。
本就没有好利落的头疾好像又发作起来，左额连着半边头颅痛到阵阵眩晕，脚步踉跄数下。
“太后！”
一旁宫人慌忙上前把她扶住。
她靠着宫人缓了缓神，目光落在灵枢郡主的身上，心里剧烈抽疼。
是，她的确用黎砂和枯颜做毒谋算了许家。
如果不是许明薇屡次冒犯她、冲撞她，杨溯又护着许明薇让她发作不了怒火，她何至于针对许家？
可灵枢郡主竟然这样决绝！
都不问一句！
她现在跪在那里，生生把两人情分当场撕裂。
多年友情，竟是这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
庄娘子带许明薇扮做宫婢入了宫。
又在梅花卫内线的协助下，很快来到冰窟附近。
远远瞧去，冰窟简直如被围成铁桶一般。
比上次许明薇看过的里三层外三层还要再加三层。
庄娘子极小声地附耳说：“都是太后的心腹，这样的围困，别说人，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确实。”
许明薇点头附和，又低声笑道：“可是，咱们不是有梅花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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