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卖妹求荣
杨溯淡淡道了声“抱歉”，轻飘飘的，没什么诚意。
他视线又落回汀兰水榭院内。
秋风掠过，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从亭边旋落，飘进庭院、飘到顶着茶杯，身姿秀挺、端正站立的许明薇面前。
她眼珠跟着叶子动，而后脖颈微仰，嘟起嘴，对着那即将落到脸上的叶子轻轻一吹，呼——
落叶随她气息飘飘然荡了开去。
姑娘轻轻一笑，眉眼璀璨，生机勃勃，刻在骨子里的灵动和俏皮无遮无挡、自然而然地渗了出来。
杨溯眸色深了几分。
许明薇似乎心有所感，看向观景亭方向。
目光只余杨溯对了一瞬，就飞速滑过，直落在许明澈的脸上，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惊讶、期待和难以控制的激动。
但只是片刻，她眼底的光黯淡下去，被浓的化不开的无力取代。
笑容也消失了。
杨溯忽道：“许世子，你妹妹这两年可曾遇到过什么离奇之事？”
许明澈并不想说这个，语气疏离：“前日我三弟接到了调令，今天他已经去京西大营报到了。
这份差事多亏了郡王，我来是向郡王道谢的。
另外，也再次提醒郡王看管好该看管的人，不要让她随意出去，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你真要我把她当囚犯？”
许明澈面无表情。
前几日许明澜出府一趟回去后，居然找他说，有可能妹妹真的有什么苦衷，那些恶事都不是妹妹干的。
可不可以给妹妹一点机会，试着最后相信她一次。
最后相信一次？
怎么相信？
那惨烈的血色噩梦太过真实。
他没有办法再相信一次。
他拦不住老三，就找杨溯把老三弄到军中去，这样许明薇关在郡王府，老三就算想心软也没机会。
许明澈冷漠道：“郡王该是言出必行的人。”
“那是自然，不过许世子难道不觉得，她如今和这两年判若两人吗？要不是容貌未改，本王几乎要怀疑府上的郡王妃被人掉了包。”
“郡王不会是怀疑许家别有用心，送了个假的来吧？”
“只是就事论事。”
“我们还没那么无聊……郡王对她的了解应该不少，难道没比对胎记？”
杨溯垂眸：“自然。”
怎么可能不比对？
新婚当夜他下令把许明薇关在撷秀楼。
许明薇反应很古怪，杨溯心中就生出了怀疑。
真的许明薇右肩有道浅色弯月胎记，杨溯被囚禁时偶然见过，便画下图样，吩咐服侍许明薇的婢女去查看。
印记对得上。
马场之事后，许明薇完全跟换了个人似的，杨溯又生怀疑，命令庄娘子查看胎记，依然对得上。
“胎记无误，人却脱胎换骨……”
杨溯眸光又落在庭院内，许明薇的身上，“实在叫本王诧异，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借尸还魂的奇诡之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
许明澈依然冷漠，“郡王这等人物竟会说这种话，真叫许某意外。”
“意外么？
世上奇诡之事多不胜数，就像许世子先前把妹妹看得死死的，不让她靠近本王半步，可转头就把妹妹送给了本王……”
杨溯倾身凑近许明澈，声音极低：“许世子，你这究竟是为何？你这样，是否算得上卖妹求荣？”
许明澈终于色变，浑身一僵，宽大衣袖下的手攥成了拳。
离开郡王府，坐上马车回家的路上，许明澈反复咀嚼着杨溯今日、以及许明澜前几日说的话，
回忆着那日马场许明薇的反应。
的确和这两年天差地别，像是以前的那个妹妹回来了？
借尸还魂，可能吗？
如果是以前，他听到这种事绝对一笑置之。
可现在他、三弟、母亲齐齐看到未来，他又怎么能斩钉截铁地说这世上没有怪力乱神之事？
难道妹妹真的曾被人占了身子？
如今因为一些机缘，他们回来了，真正的妹妹也回来了？
许世子，你这也算得上卖妹求荣了。
杨溯的话猝不及防在脑海中响起。
许明澈脸色微白。
许明薇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多年疼宠呵护的明媚花朵，他曾严防死守任何人觊觎这朵花，
发誓要为她寻最好的儿郎做夫婿。
可他亲手把她送到了狠辣凉薄、绝非良配的杨溯手中……
如果她真的被人借尸还魂，不曾做过任何坑害家人的恶事，那自己这样岂不是害了妹妹？
不不！
他忽然又清醒过来，棱角分明的嘴唇紧紧抿住。
他怎能因三言两语就动摇？
他是为了整个许家，不得不走这一步。
……
女官最终被许明薇的“请教”折腾的精疲力尽，眼泪汗水糊满脸，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郡王府。
连句狠话都没力气撂下。
许明薇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晚饭吃了两大碗，问了庄娘子杨溯在书房，就过去求见。
顾寒州门神似地守在书房廊下，瞧见许明薇有点儿意外：“郡王妃有事？”
许明薇点点头：“他忙吗？”
顾寒州想郡王什么时候不忙？
但你是特别的——特别可疑，郡王待你自然不同。
果然，他还没通报，里头就传出杨溯淡漠的声音：“进来说话吧。”
顾寒州推开门，姿态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许明薇进去。
杨溯正在批阅公文，头也没抬，“整治宫中女官一整日，你不累么？不需要休息一下？”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站站桩，那有什么可累的？”许明薇走到书案前，开门见山，“你带我去京西大营。”
“去干什么？”
“我三哥在那，我要找他。”
杨溯执笔的手一顿，抬眸：“你身边的人应该没那么多嘴，你是怎么知道的？”
“下午你和我大哥说话，我看到了。”许明薇实话实说：“我会读唇语，”她顿了下，“你还记得吧？”
两人有当年的交情。
那时小姑娘的确得意洋洋地告诉过少年杨溯，她会读唇语，并且利用这个本事，帮杨溯对付过守卫。
这两年里的“许明薇”曾不止一次对杨溯说过“我救了你”，但对于这些细节，却从未提起。
杨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丢了笔，身体舒展靠进椅中，好整以暇：“我为什么要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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