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缠丝手,水中燕
许明澜浑身剧震。
妹妹那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的泪珠,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尖上,烫得他全身发抖。
这张脸泪痕斑驳,写满无助和委屈,那么可怜……
理智在溃散。
大哥的警告和那些噩梦的碎片在远去。
血脉里的本能让他几乎脱口而出——“我相信你!”
他猛地抬起手,动作快过思考,就要捏起袖子擦上妹妹的脸颊,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为她擦去眼泪。
可在最后一刻,他的手死死定住了。
血色噩梦重现脑海,寒意刺骨,将他瞬间冻僵。
他不能……他赌不起!
许明澜咬紧牙关,再次冷硬了心肠,那抬起的手没有落在妹妹脸上,而是猛地用力,将许明薇攥紧的衣袖抽回。
“你别再说了。”
许明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又低又快:“许明薇,你别想再骗我,休想……”
那么无力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警告许明薇,还是警告那个差点心软的自己。
许明澜无法再待下去,错开许明薇,逃也似地离开了。
……
长乐殿
顾云姗哭倒在太后怀中,委屈又愤怒:“那个疯妇,她当街按着我逼我下跪,把我推倒在地,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她还嘲笑我不知礼数!
她要不是仗着当年帮助郡王的恩情,怎么能做郡王妃?
她先前在马场就顶撞姐姐,今日又这样欺辱我……姐姐你一定不能放过她!”
太后轻轻拍着妹妹后背,凤眸之中一片冰封的平静,“不过是街边争执,瞧你这委屈的模样。
一个靠挟恩持报上位的疯妇,也值得你自降身份,与她当街撕扯?”
顾云姗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姐姐!她羞辱我就是羞辱顾家!”
“顾家的脸面在朝堂,在权柄,唯独不在市井妇人的口舌之间。”
太后端起茶盏,语气淡漠,“她如今是靖恭郡王妃,超一品的宗室妇,你当街与她冲突,本就是自讨苦吃。”
她看向顾云姗,眸光锐利了一分:“你是陛下亲封安华县主,尊贵的顾家嫡女,日后要谨言慎行,眼光放长远一点。”
“可是——”
顾云姗仍有不甘。
太后眉眼间略有疲态:“去吧,回去好好养养性子,哀家累了。”
“……”
顾云姗咬了咬唇,再不好说什么,起身告退离去。
她一走,太后揉着眉心叹了口气:“真是不叫哀家省心。”
一旁嬷嬷轻声宽慰:“二小姐千宠万爱的长大,没经过太多风浪,难免憨傻了些,太后多提点,府上多教导,慢慢会好的。”
太后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冷沉的笑:“是啊,憨傻。”
她以前和顾云姗一样憨傻。
生生为了所谓的家族成了如今这般深沉谋算的模样。
“是老奴多嘴了……”
嬷嬷滞了滞,低声转移话题:“听说郡王把那许氏迁去了汀兰水榭,也不知是何意思。”
“杨溯难道会真把她当郡王妃供起来?”
太后冷冷一笑:“左不过是换个囚笼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许氏最近的确张狂,许家人也古怪。”
先前一直中立,现在竟好似站队杨溯了?
杨溯怎么收服他们的?
太后缓缓蹙眉,脸色渐沉。
朝中看似燕王和杨溯分庭抗礼,顾家与她和杨溯在同一阵营。
实则顾家和杨溯的联盟已经越来越薄弱,便分化三方势力——燕王、靖恭郡王、太后。
燕王实力强悍,难以撼动。
杨溯如今也是越来越强。
朝中中立的纯臣原就没几个,许家靠拢杨溯意味着杨溯实力又长了一分,有了更多和燕王对抗的底气。
而顾家落脚之处更少。
这两年杨溯渐渐不把顾家、不把她放在眼里。
还有这次,借着惊马的事情,不但夺了顾家马政之权,还剪掉顾家放在军政上的好几个要紧棋子。
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这个太后可就名存实亡了,得想想办法才行……
而且,许明薇实在古怪,也得探一探。
*
“她按着顾云姗给她行礼,直接把人推倒,简直是大发雌威!后来又把许三堵在了巷子里一番哭诉,又委屈可怜的不行。
末将要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想象她短短时间两副面孔……”
靖恭郡王府书房里,顾寒州口沫横飞地叙述着这趟出去所见,激动地铠甲都没去换,只穿一身随意便服,还手脚比划。
“她就这样按着顾家小姐,然后这样、再这样……”
一旁蒋南一直眉心微皱垂着眼,直到此时才抬眸看,精准道:“缠丝擒拿手。”
“对!”
顾寒州附和道:“应该就是,她出手很是利落,我都没敢眨眼才看清楚的,后来去堵许三她脚下是这样——”
蒋南:“水上燕的轻功。”
“对对对!”
顾寒州直接朝蒋南竖起大拇指,快步走到书案边:“太可疑了王爷,她这两年明明不会武功。
怎么这现在又忽然会了?
许家原先坚决反对她嫁过来,也是忽然就答应了,还要和王爷合作……
会不会是许家假意投诚,送了个假的许明薇来,实际心怀叵测,想算计王爷?”
蒋南微微皱眉:“是古怪。”
二人都朝杨溯看去。
杨溯面色如常翻看官员名单,将选定的人勾画好,递出册子:“照着办吧。”
“是。”
蒋南双手接下却未退走:“王爷,许氏那边是否要加派人手?”
杨溯淡淡一笑:“你一向本分,只做本王吩咐的事情,今日竟主动问起旁的事,倒是难得。”
顾寒州插嘴:“许氏的确可疑,她武功不差,还有今日跟她出去的两个人竟放任她去堵许三,
可见许氏也很会收买人心。这样的人住在靖恭郡王府,住在郡王澄明院边上,我们很难不担心。”
杨溯隔窗朝着汀兰水榭方向看去,眸光幽幽:“缠丝手,水中燕……这些她以前就会。”
顾寒州和蒋南都是这两年才跟着杨溯的,对他和许明薇过往知晓并不细致。
此时闻言,二人都是一愣。
所以以前会。
但前面这两年不会。
现在又忽然会了?
什么意思?
换人了?什么时候换的?为什么要换?
顾寒州想起那夜许明薇在撷秀楼绝望哭泣“被占了身子”,瞪大眼睛狠狠咽了口口水,难道有鬼?
杨溯忽地出声:“去准备一份桂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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