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风雪烟市
连续七天,他每天天不见亮就从北辛安的老平房出发,裹着那件墨绿色半大羽绒服,骑着车穿梭在尚未苏醒的胡同里,目标只有一个——胜利门烟市。
他从不在烟市逗留过久,要么斜倚在冰窖口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假装打量来往行人,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各个烟摊的进出货节奏。
要么找个避风的墙根坐下,双手插在袖筒里,像个晒太阳的闲人,实则在心里默默记下每家摊位的交易高峰、收钱人的习惯,甚至伙计们换班的间隙。
烟市的人大多忙着生意,没人留意这个眼神阴鸷的男人,偶尔有人搭话,他也只是含糊应两句,声音低沉得像埋在雪地里的石头。
“就这家了。”
第五天傍晚,王峰回到家,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对着正在缝补袜子的谢宗芬说。
他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每天上午十点,准有辆汽车来送货取钱,最少二十万。
那老板肥得流油,伙计也多,但都忙着搬货算账,乱得很,正好下手。”
谢宗芬的针脚顿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二十万……会不会太扎眼了?”
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扎眼才有钱赚。”
王峰嗤笑一声,往炕沿上一坐,“我要的就是这股劲,钱少了不值得我动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给我买的那顶灰毛线帽正好用上,拉下来能遮大半个脸,没人认得出。”
谢宗芬没再说话,只是手里的针线走得更快了,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12月15日,大风裹挟着碎雪,把气温刮得骤降。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灰蓝色,王峰就爬了起来。
他动作轻缓,没吵醒谢宗芬,摸黑穿上衣服,从床垫下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包裹——里面是他的自动步枪。
他提着枪悄悄出门,往城外的山上走去,那里有他藏枪的秘密地点。
六点的山路被冻得坚硬,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
王峰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坡,取出枪,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将枪放进一个特制的木盒子里。
这木盒子是他特意找木匠做的,大小刚好能容纳步枪,外面裹上几层旧布,再塞进一个破旧的蛇皮袋里,看起来就像装着些杂物。
他把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匣,压得满满当当,这是他多年作案的习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绝不留后路。
一切准备就绪,他扛起蛇皮袋,顶着刺骨的寒风往胜利门方向骑去。
自行车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耳朵和手脚早已冻得麻木,但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那是对金钱的极度渴望。
一个半小时后,他终于抵达胜利门,在离烟市不远的一条死胡同前停了下来。
这条胡同深处是个工程垃圾堆积场,旁边是个尚未完工的工地,断壁残垣间堆着钢筋和水泥块,显得格外荒凉。
王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便快步走进堆积场,在一堵断墙根下挖了个浅坑,把装着枪的蛇皮袋埋了进去,上面用几块碎砖头和干草盖好,伪装得严丝合缝。
“完美。”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里暗忖。
这里离烟市近,取枪方便,而且工地没完工,垃圾短期内不会被清理,隐蔽性极佳,是他精心挑选的藏枪点。
做完这一切,他没多做停留,骑着自行车原路返回,仿佛只是来城郊转了一圈。
12月16日,风势稍减,但寒意更甚。
王峰依旧六点准时起床,戴上那顶灰毛线帽——帽子的边缘卷了起来,露出额头,前面的小舌头刚好能挡一点风雪。
他没带武器,依旧穿着那件墨绿色羽绒服,骑着自行车再次前往胜利门。
七点半的烟市已经有了些人气,摊主们陆续支起摊位,伙计们忙着整理货物,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王峰把自行车停在胡同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徒步走进烟市,径直走到他选定的那家烟摊对面。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双腿伸直,假装休息,目光却牢牢锁定着那家烟摊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烟市上的人越来越多,买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可那家烟摊的门却始终锁着,门板上积了一层薄雪,死气沉沉的,连个伙计的影子都没有。
王峰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心里犯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按照他前几天的观察,这个时间点,老板早该带着伙计们到了,门口也该堆着刚送来的货物。
可今天,一切都不对劲,那辆每天必到的送货车更是连个影都没有。
他耐着性子等了下去,从七点半等到九点,又从九点等到十点,太阳渐渐升高,透过铅灰色的云层洒下一点微弱的光,可那家烟摊依旧紧闭着门。
王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计划泡汤了。
“该死!”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难道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临时有了别的安排?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可终究没有答案。
临近中午,烟市的交易达到了高峰,王峰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的焦躁也越来越甚。
他站起身,在烟市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眼神里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旁边一家烟摊吸引住了——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摊位前收钱,她戴着一条雪白的围巾,短发整齐地贴在脸颊两侧,微胖的身材裹在厚厚的棉衣里,看上去端庄又干练。
王峰悄悄凑了过去,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
女人正和一个中年男子交易,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坤包,拉链敞开着,里面露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红色的钞票在灰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中年男子又递过去一沓钱,女人低下头,手指麻利地数了起来,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几万块也不错,总比白跑一趟强。”
王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出烟市,朝着那条死胡同的方向跑去。
他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寒风在耳边呼啸,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抢!
十分钟后,他再次出现在烟市入口。
此时,他已经把灰毛线帽拉了下来,帽檐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自动步枪被他藏在羽绒服里,枪口贴着身体,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亢奋。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径直朝着那个戴白围巾的女人走去。
女人刚数完钱,正准备拉上坤包的拉链,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蒙面大汉站在自己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的胸口。
“把钱包给我!”
大汉的声音沙哑粗砺,像砂纸摩擦木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女人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坤包抱得更紧了。
王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枪口喷出耀眼的火光,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绽开一朵鲜红的血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坤包“啪”地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瞬间惊呆了,短暂的寂静后,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杀人啦!”
东边几个烟摊的伙计探出头来,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吓得魂飞魄散。
王峰见状,迅速下蹲,左手麻利地捡起坤包塞进怀里,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东边的人群又连开两枪。
“砰砰——”子弹呼啸着飞过街面,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哭喊声、奔跑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王峰趁机钻进旁边的胡同,他摘下灰毛线帽,随手扔到一旁的房顶上,然后把枪塞进蛇皮袋里,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上,蹬起车子就往垃圾堆积场赶。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一个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当老板娘郴椿颤抖着双手拨通报警电话,警察火速赶到现场时,王峰已经抵达了垃圾堆积场。
他跳下车,迅速从坤包里掏出钱,用两个塑料袋分别装好,埋在堆积场的一角。
然后把自动步枪埋在另一角,装枪的木盒子则扔到了一间破房的屋顶上。
最后,他把抢来的坤包埋在第三处,用碎砖和干草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骑上自行车,像没事人一样朝着天汇市场的方向骑去。
路过一个小摊时,他还停下来,给谢宗芬买了些袜子,放进车筐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天后,王峰坐在炕沿上,看着正在整理货物的谢宗芬,漫不经心地说:“你跟我出去转转。”
谢宗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出去转什么?”
她心里隐约有了预感,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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