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20）

决议既定，整个雁回城如同精密的器械般高速运转起来。

王将军亲自挑选五百敢死之士，多是本地子弟兵，家眷皆在城中，退无可退。

柳随风则带着听雪楼护卫和数十名熟悉地形的猎户，携带火油、硝石等物，先行潜入黑风峡两侧山林。

云舒将城中事务暂交一位沉稳的副将，又命人加紧巡查，严防内应再次作乱。她回到客栈房间，取出一个狭长的木匣。

打开匣盖，里面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隐有云纹，寒气逼人。

“此剑名‘惊蛰’，你暂且先用着。”云舒将剑递给萧秋水。

萧秋水双手接过，剑入手沉甸甸的，那冰冷的触感却奇异地让他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把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多谢。”

黄昏时分，队伍集结完毕。

五百将士沉默地站在校场上，眼神中有恐惧，有决绝，却无一人退缩。王将军已对他们言明，此行九死一生。

云舒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青丝高束，少了平日里的飘渺仙气，多了几分沙场锋锐。

她翻身上马，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辞，只清声道：“出发。”

队伍无声地开出南门，绕行小道，直奔黑风峡。萧秋水骑马跟在云舒身侧，惊蛰剑横于鞍前。

他不断在脑海中回忆那三式剑法，调整着内息，试图将状态提升至巅峰。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黑风峡如同巨兽张开的嘴，阴森可怖。队伍在距峡口数里外停下，隐蔽行藏。

王将军带人前往峡口布置。云舒则带着萧秋水和几名贴身护卫，登上峡侧一处视野开阔的隐秘高地。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峡谷。

山下，柳随风等人已借助绳索攀上峭壁，如同壁虎般隐没在黑暗的林木岩石之后，悄无声息。

等待，漫长而煎熬。夜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萧秋水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跳动。他看向身旁的云舒，她闭目凝神，气息悠长，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唯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怕吗？”第三次，她问他同样的问题，在这战前最后的寂静里。

萧秋水看着山下那条吞噬光亮的峡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这一次，他答得异常平静：“有你在，我就不怕。”

这句话脱口而出，简单，直接，却比他任何一次深思熟虑的回答都更接近真心。

他不是不怕死，而是相信身边这个人，能带领他们在这死局中，劈开一条生路。

云舒倏然睁开眼，转头看他。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复又闭上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际泛起鱼肚白。

突然，远处传来了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来了！

萧秋水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惊蛰剑。

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如同潮水般涌来，越来越近，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正是北荒兀术的精锐骑兵！

人数众多，气势汹汹，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为首的兀术，身材魁梧，披着狼皮大氅，在亲卫簇拥下，遥望雁回城方向，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北荒骑兵毫无顾忌，直接冲向黑风峡口。

在他们看来，孱弱的雁回守军绝无胆量出城野战，更别说在这峡谷设伏。

就在先锋部队即将涌入峡口时——

“擂鼓！”高地上，云舒冷声下令。

“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突然从峡口两侧的山坡后响起！与此同时，数百面旌旗被奋力摇动，烟尘大作，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有千军万马埋伏于此！

北荒先锋部队骤然遇袭，阵型一乱。战马受惊，希津津嘶鸣。

兀术也是一惊，勒住马缰，惊疑不定地望向峡口：“有埋伏？快去探！”

就在北荒军注意力被峡口鼓噪吸引，放缓脚步，派出斥候探查虚实之际，其主力已不知不觉进入了峡谷中段较为狭窄的区域。

就是现在！

云舒眼中寒光爆射，一枚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冲云霄！

这是进攻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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