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5）

萧秋水不禁怔住了，定定地看着云舒那美得天地失色的脸。

他写的《神州奇侠》同人文中的赵师容智计百出，李沉舟雄才大略，但眼前这位不曾在《神州奇侠》原著和他同人文出现过的公主，其冷静与谋略，似乎更在赵师容和李沉舟之上。

他猛地意识到，云舒此举，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抓几个刺客那么简单。

他顺着云舒目光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高阁之上，李沉舟正负手而立，面沉如水，远远望着藏书阁的方向，月光照亮了他眼中翻涌的怒意与寒意。

电光火石之间，萧秋水瞬间明白了云舒的用意。

云舒不仅要揪出北荒细作，更是要借此让对龙椅上的那人还抱有幻想的哥哥，亲眼看到这血淋淋的叛国之罪！

她要打破李沉舟的信念，让他看清他所守护的朝廷内部，是何等的腐朽与不堪！

这一石二鸟之计，何其精准，又何其……冷酷。

夜色更深，藏书阁方向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之声，显然刺客已经与守卫交手。

高阁上的李沉舟，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缓缓握紧了双拳。

厢房内，萧秋水看着身边静立如雪、掌控着一切的云舒，心中原有的那点基于“同人作者”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预测的剧本角色，而是一个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乱世公主，一个真正的布局者。

藏书阁方向的打斗声并未持续太久，便如同被夜色吞噬般，迅速归于沉寂。

高阁上的李沉舟身影已然消失，想必是亲自去处理后续。

院中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仿佛方才的刺杀只是一场幻影。

云舒重新点亮烛火，昏黄的光晕洒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情绪。

萧秋水心中却无法平静。他看着她，忍不住问道：“那密信……真的被他们得手了？”

“真的自然还在我手里。”云舒淡淡道，“他们拿到的是足以乱真的仿品，里面多加了些‘有趣’的内容。”

“有趣的内容？”

“比如，北荒三王子对合作者能力的不满，以及……考虑另选盟友的暗示。”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冰冷而狡黠，“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自会生根发芽。”

萧秋水心头一凛。她不仅要让李沉舟看清现实，还要在敌人内部制造裂痕！

这份心计与手段，让他这个只会在纸上构建情节的写手感到一阵寒意，同时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在这乱世，天真活不下去。

“你似乎很擅长这些。”他低声说。

云舒抬眸看他，烛光在她眼底跳跃：“在皇宫里长大，看得最多的就是阴谋与算计。若学不会，早已成了一堆枯骨。”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苍凉。

萧秋水沉默了。他笔下可以轻易写出权谋倾轧，但亲身感受到这种步步惊心的氛围，还是第一次。

他所在的“现代”，与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好了，你该休息了。”云舒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云舒，”萧秋水叫住她，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我……何时可以开始习武？”

他必须尽快拥有自保，乃至与人抗衡的力量。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躺在床上，做一个需要保护的累赘。

云舒停下脚步，回头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明日。我会让人送些打基础的功法来。你伤势未愈，不可冒进，需循序渐进。”

她顿了顿，补充道，“既然命运让你成了萧秋水，浣花剑派的内功心法，或许与你最为契合。我会设法找来。”

萧秋水愣了一下。浣花剑派的心法？在他“所知”的故事里，那确实是萧秋水的根基。她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多谢。”他郑重道。

云舒微微颔首，身影消失在门外。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秋水便被窗外的练拳声唤醒。

推窗望去，依旧是李沉舟在那院中。

他的拳法似乎与昨日不同，少了几分凌厉逼人的杀气，多了几分沉凝厚重的意境，一举一动仿佛与周遭的天地气息隐隐相合，牵引着晨风与露气。

萧秋水看得出神，直到李沉舟缓缓收势，目光如电般扫来。

“看懂了？”李沉舟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昨日的试探，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萧秋水老实摇头：“看不懂。只觉得……很不一样。”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仿佛看到的不是单纯的武技，而是某种“道”的雏形。

李沉舟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解释，只是道：“武学一途，形易学，神难悟。云舒既信你，你便好自为之。”说完，他便转身离去，那满头白发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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