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83）

看着他这副模样，杨婵眼中满是幸福的笑意。然而，这笑意还未散去，她忽然蹙起了秀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哪吒的手臂。

哪吒脸色瞬间一变，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婵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要生了？！”

杨婵深吸了几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强忍着阵痛，断断续续地道：“快……快去请母亲和稳婆……还有，通知二哥……就说，他的小外甥……等不及要见舅舅了……”

“好！好！你坚持住！我立刻就去！”哪吒猛地站起身，饶是历经大战无数、面对万千妖魔都面不改色的三坛海会大神，此刻竟也慌得有些同手同脚，化作一道红光，以比追杀妖魔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杨婵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期待，她抚摸着肚子，柔声低语：“我的孩儿，别急，爹爹和娘亲、奶奶还有舅舅都在等着你呢……”

哪吒几乎是撞开南天门的云柱冲进去的，混天绫在身后拖出一道赤红残影，连守门的天将都来不及喊“三太子留步”，他已如流星般直扑天将府。

“娘——！婵儿要生了！”他一脚踹开府门，声音又急又亮，震得檐下铜铃叮当乱响。

殷十娘正坐在院中擦拭她的青鸾双剑，闻言“唰”地站起，剑鞘都来不及收，一把抓住哪吒胳膊：“可发动了？阵痛几时一阵？稳婆请了没？”

“还没请！我……我一慌就先来找您了！”哪吒急得原地转圈，铠甲叮当乱响，连风火轮都忘了收，脚下一圈火苗差点燎了院中那株老梅。

“你这孩子！”殷十娘又好气又好笑，转身疾步往内堂走，边走边扬声吩咐，“快传天医司稳婆，备安神汤、暖玉榻、百花露！再把我的赤霞云辇套上——要最快的那匹云马！”

不过片刻，殷十娘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银红战裙，发髻高束，腰间佩剑未解，却多了一只绣着“安”字的锦囊——那是她当年生哪吒时用过的护身符。她一把拽住还在原地搓手跺脚的哪吒：“走！你带路，我押阵！”

两人驾云直下，殷十娘的云辇快得连风都追不上。哪吒在前头引路，还不忘回头喊：“娘，您慢点！别颠着稳婆！”

“少啰嗦！”殷十娘一鞭抽在云马上，“你当年出生时，我可是提着剑从产房冲到东海龙宫，就为给你抢一口定魂水！”

话音未落，华山圣母宫已在望。

宫内，杨婵已被扶至暖阁软榻上，几位仙娥正用温热的百花露为她擦拭额头。

她虽疼得脸色发白，却极力忍着，只是频频望向门外。

这时，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原来是哪吒一个趔趄，被门槛绊了一跤，混天绫甩出去缠住了廊柱，整个人吊在半空，狼狈不堪。

“哎呀！”杨婵看得忍不住笑出声，却因这一笑牵动腹痛，又“嘶”地吸了口气。

这时殷十娘已大步踏入，稳婆紧随其后，手中托着一只玉匣，内盛安胎香、暖玉枕、九转凝神露。

她一边指挥仙娥铺榻点香，一边走到榻前，握住杨婵的手：“好孩子，别怕，我在呢。”

哪吒终于挣脱混天绫，跌跌撞撞扑到窗边，扒着窗棂往里看，又不敢进来，只巴巴地问：“婵儿，你还好吗？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烧点热水？我火候可准了！”

“你那三昧真火一烧，水就成蒸汽了！”殷十娘回头瞪他一眼，“滚远点，别在这儿添乱！”

哪吒缩了缩脖子，却仍不肯走，干脆盘腿坐在廊下，耳朵竖得老高，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约莫半个时辰，天边忽有祥云聚拢，不是雷劫，而是温润如玉的霞光，自华山之巅缓缓铺展。

一道清朗身影踏云而至，衣袂未染尘，眉目如霜雪，正是杨戬。

他未着战甲，只一身素色常服，手中却提着一只青玉小匣，匣中隐约有药香浮动。

“二哥！”哪吒一骨碌爬起来，脸上又惊又喜，可刚喊出口，忽然一拍脑门，懊恼得直跺脚，“哎呀！糟了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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