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刘今安递过来的刀子
省厅刑侦总队,审讯室。
梦涛坐在铁椅子上,手腕脚腕都铐着,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慌乱。
他对面坐着两个办案人员,桌上的台灯开着,光线直直打在他脸上。
“梦涛,王磊已经全招了,是你给了他一千万,指使他杀掉刘今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梦涛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慢条斯理地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人确实是我找的,钱也是我给的,我就是恨刘今安来省城搅局,一时气不过,想找人教训教训他。”
主审的办案人员没急着反驳,拧开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
“教训教训?拿四把砍刀在闹市区把人往死里砍,你管这叫教训?”
“警官,我认罪,你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跟梦氏集团没关系,跟梦青山更没关系。”
梦涛心里盘算得很清楚,王磊已经被抓,雇凶这事赖是赖不掉的。
但只要他一口咬死是个人恩怨,绝口不提梦青山和集团,这就是一桩买凶伤人案。
刘今安和顾曼语都没死,顶多判上几年。
等外头的风头过去,梦青山花钱上下活动一番,办个保外就医。
他照样能出来享福,老婆和儿子在外头也能拿一大笔安家费。
两个办案人员对视了一眼。
梦涛进门前肯定在肚子里排练过八百遍了。
把所有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
绝不往梦青山身上扯。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头敲了两下。
坐在旁边的年轻警员起身走过去,拉开门缝听了十来秒。
回来俯在主审人员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梦涛眼睛很尖,一直盯着两人的反应。
瞧见年轻警员皱了下眉头。
主审人员拿着钢笔的手也停了一下。
梦涛心里更有底了。
他觉得梦青山在发力了。
上头这是发了话。
不让办案人员顺着线索往梦氏集团查。
梦涛干脆闭上眼睛,换了个舒坦的坐姿。
“警官,该交待的我都交待完了,事全是我一个人干的,这都下半夜了,我困得厉害,剩下的等天亮我律师到了再聊。”
主审人员没发火,也没催他,顺手取出一个平板。
“先前我的同事收到了一份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顺带还有点关于梦氏集团的最新内幕,你这么讲究叔侄情分,就是不知道梦青山,有没有把你当一家人看。”
梦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铁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审讯的惯用套路,先诈后哄,想让他自己乱了阵脚。
“警官,你们不用白费力气给我上眼药,我既然敢找王磊,就没打算推卸责任,再说这都几点了,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找我律师说。”
“困了不急着睡,先看看你老婆和儿子这会儿睡得踏不踏实。”
年轻办案人员按亮了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
随后把平板转了个方向,对着梦涛。
梦涛眼皮动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身体就绷直了。
画面里是南郊那座废弃水泥厂。
借着昏暗的路灯,能看见梦青山的贴身秘书站在面包车旁。
四个人正把一个被胶带封着嘴的女人。
还有一个拼命挣扎的七八岁男孩。
连推带拽地往仓库里走。
梦涛手指抠住铁椅,额角很快就多了一层冷汗。
他盯着画面里男孩,眼珠子半天没转动一下。
主审人员语气四平八稳,不紧不慢地开口。
“刚才门外传进来的话,省里有人打了招呼,让我们别搞扩大化,在口供没牵扯旁人之前,按你个人作案的口径往下办。”
主审人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梦涛发白的脸。
“梦涛,你也是个聪明人,自己动脑子想想,梦青山前脚托关系让我们把你的案子定死,后脚就派贴身秘书把你老婆孩子绑去南郊荒郊野岭,你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梦涛没有抬头,下巴抵着胸口。
“不可能,我已经按照他的意思把罪名全揽下来了,他没理由动我老婆孩子。”
“你揽下买凶杀人的罪名就够了吗?”
年轻办案人员冷笑了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扔在平板旁边。
“你大概还不知道外面的局势,第三医院有八个亿的虚假债务窟窿,全是被梦青山用二次质押的手段掏空的,今晚你派人砍伤的那个女人,
是顾氏集团的顾曼语,她身后的裴铮已经动用了上京裴家的关系,明天早上八点,顾氏和裴氏就会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把这八个亿的惊天骗局公之于众。”
梦涛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的青筋凸了起来。
“八个亿的商业欺诈,加上掏空医院的资产,这罪名一旦坐实,梦青山把牢底坐穿都还不清。”
年长的办案人员靠在椅背上,补上了最后一刀。
“梦青山为了保住他自己,已经在整理梦氏集团这几年的违规账目了,他准备在天亮之前向经侦举报,说第三医院那八个亿的亏空,
全是你这个负责采购和后勤的副总伙同外人做假账卷走的,而你雇凶砍人,是因为刘今安查到了你的假账,你为了杀人灭口才狗急跳墙。”
办案人员看着梦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语气平静。
“梦涛,你在里头替他扛持刀行凶的罪,他在外头把八个亿的账全背你身上,等你的口供一签字,南郊水泥厂那边再出点意外,那你一家三口,正好在底下团聚,连个翻案对质的人都没有。”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七八秒,只剩下梦涛粗重的喘气声。
他太了解梦青山了。
他眼皮都不眨就把两个亲侄子送进去顶包。
后来连亲生儿子梦河都舍得推出去挡灾。
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拿他梦涛一家三口的命去填八个亿的窟窿。
梦青山绝对干得出来。
梦涛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前因后果过了一遍。
这段监控视频送进来的时机太巧了。
连南郊水泥厂都摸得一清二楚,背后肯定有刘今安的手笔。
刘今安这是在拿他当枪使,逼他调转枪口去咬梦青山。
可就算明知道是刘今安递过来的刀子,他现在能不接吗?
不接这把刀。
天亮之前,他老婆和八岁的儿子就可能变成南郊水泥厂里的两具焦尸。
而他自己,要背着买凶杀人和八亿诈骗的两座大山,直接吃枪子儿。
他没有喊,只是慢慢低下头,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再抬起头时,他两只眼睛一片血红,嗓音沙哑得厉害。
“警官,南郊水泥厂那边,你们派人去了吗?”
“警力已经在待命了,就等你的态度。”
年长的办案人员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如果还是坚持刚才那套个人恩怨的说辞,我们没有理由去查办一个合法企业家的贴身秘书。”
梦涛身体尽量往前凑。
“只要你们现在派人去南郊水泥厂,把我老婆和儿子安全带回来,让我亲眼看到他们没事,我全都交待!”
“你要交待什么?”
梦涛眼珠子转了转。
让王磊杀刘今安,是他亲自安排的。
梦青山确实是不之情。
但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更甭提什么叔侄情分。
全都往梦青山身上推吧。
“杀刘今安的事,是梦青山亲口暗示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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