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希望
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黑色，怪物像潮水一样从天际线涌来。
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光明。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龟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朽气息。
让人光是闻一下就胸口发闷。
城墙上，城主艾德温已经杀红了眼。
他的盔甲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污渍，那是黑潮凝结成的怪物被斩杀后留下的痕迹。
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城墙上倒下的身影越来越多。
而黑潮——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是永远杀不完的噩梦。
“顶住！”
艾德温嘶吼着。
“给我顶住！掩护民众往内城撤离！快！”
身后是哭喊着涌向内城的百姓，身前是密密麻麻嘶吼着扑来的黑潮凝结体。
他夹在两者之间，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但他的脚步一步都没有退。
副守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掉了，脸上乌漆嘛黑的：
“城主！周围的城邦都联系过了！
大部分自身难保，根本抽不出兵力！
仅有的两三个能出兵的城邦，最快也要四天才能抵达！”
艾德温一剑劈开一只扑到面前的黑色怪物，黑浆溅了他满脸：
“四天？他妈的别说四天了，我们连今天能不能撑过去都不知道！”
副守咬着牙。
他知道城主说的没错。
城墙的外墙已经残破不堪，黑潮的攻击一波比一波猛烈。
士兵的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最多再有两波冲击，这座城邦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城内的数万百姓，一个都跑不掉。
“卡美洛呢？”艾德温几乎是咆哮着问，“卡美洛那边有没有消息？”
副守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二天前我们派出的信使还没回来，以最快的马算。
信使应该今天才到卡美洛，就算骑士王接到消息立刻出兵，援军最快也要……”
他没说完，但艾德温懂。
最快也要一天。
他们连三个小时都撑不了，哪来的一天。
绝望像黑潮一样在城墙上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却比刀剑更致命。
有年轻的士兵握着长矛的手开始发抖。
有老兵的眼眶红了却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有伤兵靠着城墙坐下来，把最后一瓶药水留给还能打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结局是什么，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身后是他们的家。
城内，疏散的民众挤在广场和街道上。
人潮涌动中夹杂着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和母亲焦急的呼唤声。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气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绝望。
但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小女孩，没有哭。
她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条乱糟糟的麻花辫，脸上蹭着灰，裙子上沾着泥。
她蹲在母亲身边，伸出小手，一下一下地擦着母亲脸上的眼泪。
“妈妈不哭，”
小女孩的声音透着天真
“骑士王会来的，骑士王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她的母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说，切哽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女儿说的是童话里的故事。
那个光芒万丈的骑士王，会从天而降，驱散一切黑暗，拯救所有受难的百姓。
那是最流行的传说，被吟游诗人们编成了无数的歌谣。
在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传唱。
最近几个月，甚至连手办都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商会这么神通广大。
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把骑士王的形象做成了精致的模型。
从卡美洛一路卖到边境城邦，几乎每个有孩子的家庭都抢着买了一个。
做工是真的好，盔甲的纹路，披风的褶皱。王冠上的宝石都做得一丝不苟。
甚至连骑士王挥剑的姿势都分了三种不同的款式。
孩子们喜欢得不得了，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上。
小女孩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骑士王的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手办上沾了灰，磨了边，一看就是天天被抱在手里把玩的。
金色的涂装都快被蹭掉了一半，但依然能看出骑士王挥剑向天的英姿。
“妈妈你看，骑士王的手办还在发光呢！这说明骑士王已经在路上了！”
那只是一个孩子天真的想象。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磨掉了涂料的模型看起来灰扑扑的，哪有什么光。
女人不忍心戳破女儿的天真。
她蹲下身，把女儿和小小的手办一起搂进怀里：
“是的，骑士王一定会来的。妈妈相信，她一定会来的。”
话音未落。
那个被小女孩高举着的手办，突然亮了。
一道细小而灼目的光，从手办迸射而出。
那道光很小，像是黑夜里的一粒萤火。
但它无比执着地穿透了空气中弥漫的黑雾，射向天空。
小女孩愣住了，她的母亲也愣住了。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光。
然后，更多的光出现了。
成百上千道。
从广场上每一个抱着骑士王手办的孩子手中。
从街道两边商铺里摆放着模型的货架上，从民居的窗台上。
从避难队伍的行囊里——无数道细小的光束从城中各处冲天而起。
像是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从地面射向苍穹。
每一道光都来自于一个骑士王的模型。
那些被孩子们视若珍宝的手办。
此刻像是被某种力量同时唤醒了一样，每一个都亮了起来。
每一个都在发光，每一点光芒都在上升、汇聚、交织。
黑潮汹涌的云层被那些光芒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那光芒不断聚合，不断凝实，在黑压压的天幕中央，凝聚出了一个身影。
娇小的，挺拔的。
深蓝色的披风在光芒中翻卷。
金色的发丝在狂风中飞扬，王冠上湛蓝的宝石迸射出万丈光华。
她的身形并不高大，但当她出现在空中的那一刻，整个艾尔登城邦都安静了。
城墙上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忘了挥刀，城墙下哭喊的百姓们忘了奔跑。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道光芒万丈的身影，像是看到了神迹。
不。
不是神迹。
是她。
是那个传说中光芒普照万川，抚平世间所有苦难的骑士王。
她来了。
栖星站在光芒之中，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邦。
黑潮在四周涌动嘶吼，狰狞而凶悍。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光芒就已经让黑潮开始后退。
像是黑暗本身都在畏惧这道光。
她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城墙，扫过伤痕累累的士兵。
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仰望着她的人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还保持着高举双手的姿势，只是手中的手办已经不在了。
它化作了漫天光芒中的一束，化作了骑士王降临的坐标。
小女孩仰着头，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中那道璀璨的身影。
有什么东西在她小小的胸膛里炸开了，滚烫而汹涌。
那是信仰。
是你相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忽然有一天，真实地出现在了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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