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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后,我对机长老婆避之不及。

她晚上十点回家,我就九点前睡觉。

她带她养弟去海边看日出,我就一个人去雪山登山。

总之,绝不见面。

只因上辈子,我知道她和养弟关系暧昧,却仍坚持和她联姻。

没想到她早就忘了我们年少的约定,婚后与我客气了一辈子。

我心疼她飞行辛苦,熬汤等她回家,她客气开口:“家里有阿姨做,你不必劳心。”

我想和她亲近,她便通宵加班,不踏进房门半步。

当我提出每月履行一次夫妻义务,她也只是礼貌答应,每次结束却总要洗上一整天的澡。

我以为她性格本就如此清冷疏远,直到在她葬礼结束,才得知她将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她的养弟。

当写满炽热爱意的日记本呈现在我眼前时。

我终于明白,她根本不是清冷,只是将满心的爱意另许他人!

巨大的冲击下,我当场呕血,结束了荒唐的一生。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她与养弟当众接吻的这天。

这一次,我直接将离婚协议寄去了她的航司……

……

将离婚协议寄去航司的第二天,苏母就找上了门。

从来都是侃侃而谈的航天大学退休教授,此时却愧疚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拉着我的手半晌,才流着泪开口:

“阿浩,都是傲霜被我们惯坏了,她对不住你。”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

“我们两家是世交,妈知道对不起你,但求你看在我们两家关系的份上,给她五天好不好?”

“我已经把苏章赶出了苏家,要是苏傲霜那畜生还不知悔改,妈亲自帮你让她辞职,净身出户!”

我垂眸看着哭到不能自已的苏母,思绪却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我和妻子苏傲霜还跟着自己的父母一起生活在航天大学的家属院。

当时偷小孩的拍花子十分猖獗,我和苏傲寒也不幸中过招。

那次,我们和其他孩子一起被关在地下室,忍受着饥饿与高烧,那些歹徒时不时就会对我们进行毒打。

是苏傲寒死死护在我身前,用小小的身躯替我挡下歹徒落下的棍棒。

即使好几次被打到吐血,她也只是捂住我的眼睛,笑着安慰我:

“阿浩别怕,姐姐永远在。”

直到被救出,她仍紧紧拉着我的手:“阿浩,我们约好了,姐姐一辈子保护你。”

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对过往的留念,我答应了苏母的请求。

苏母前脚刚走,苏傲霜后脚就回来了。

她只字不提自己和养弟苏章当众接吻的事,没有和我解释,只是像平常一样坐在沙发上:

“阿浩,最近飞了几趟国际航线,没怎么回家。”

“你总说写论文压力大,想去山里走走,我定好了房间,现在就去吧。”

她眼神坦荡,好像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我闭上眼沉默许久,才吐出一个字:“好。”

那天,我们都很平静。

苏傲霜亲手为我打理一切,陪我散步,为我做饭,在我半夜头痛时,起身为我按摩。

我恍然以为她真的爱我。

第二天晚上,她挽着我的手,夜空中骤然出现了一场,她专为我安排的,绚烂的烟花。

我看着这场烟花,面无表情,她第一次主动吻我。

我没有躲开,却清醒地知道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沉沦。

烟花很快落下了帷幕,她吻我的动作僵住了,猛地推开我。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小院门口,苏章正站在那,红了眼眶。

她满脸慌乱,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又转头看向了我。

最后,拉着我的手,快速回了房间。

虽然她选择留在我身边,但我知道,在苏章出现的一瞬间,她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苏傲霜坐在床前,想点烟,但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无法打出火。

我没有管她,自己走出了房门透气。

苏章还在院子里。

看见我,他快步朝我走来,眼眶通红:

“周浩,你别得意,要不是我和傲霜姐是养姐弟,爸妈不允许,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和她结婚!”

我看着他那张透着不甘的脸,只觉得可笑:“所以呢?你不打算当空少,打算当小三?”

我的话明显刺激到了他,脸色更是白下去几分:“周浩,你去问问傲霜姐,她的心在哪!”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这话我上辈子听过无数遍,突然失去了和他周旋的性子:

“谁是小三,看法律怎么规定。”

我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回了房间。

回房间时,苏傲霜早就坐立难安。

我刚想开口,就听见她手机响了起来,是苏章打来的。

接通电话,她再没看我一眼,略带仓皇的夺门而出。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连心痛也没有了,倚在窗前。

月光下,苏傲霜紧紧地拥着啜泣的苏章,嘴里不断安抚:

“阿章,你不是小三,等我,等我,一定会让你光明长大在我身边……”

夜凉如水,我没再看下去,轻轻合上了窗。

苏傲霜是半夜才回来的,看见我还没睡,不自然地扯了下衣角:

“怎么还不睡?不舒服吗?”

我没看她,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苏傲霜,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意思了。”

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说好的明天回,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的是现在!”

她也来了火:“你发什么疯?就因为阿章?”

我兀自收拾着东西没有回答。

见我沉默,苏傲霜火气更大,将手里刚拿起的玻璃杯一把摔在地上:

“要走你自己走!”

说完,再次出了门。

可这次刚出门,就看见一群狗仔围着苏章,闪光灯几乎要把他淹没:

“苏先生,听说您与自己的苏机长存在不正当关系,进同一家航司也是方便幽会,是真的吗?”

“您虽然是被苏家收养,但和养姐不伦,并且破坏养姐家庭,这也是不道德。”

“请问您确实下定决心要当小三了吗?”

苏章这些年被苏傲霜保护得很好,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竟红了眼眶,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见此,苏傲霜直接冲上前护在了苏章面前。

她眼神如刀,面对狗仔的闪光灯不急不慢:

“苏章是我养弟,从未有不道德的行为,如果再有造谣,我一定追究法律责任。”

说完,不顾身后的我,护着苏章上了车,扬长而去。

看着远去的车,我苦笑,背着行李,顶着寒风走了整整一夜的山路。

到家时,却因高烧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苏傲霜和苏章的热搜就冲上头条,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可苏傲霜坐在我的病床前,好像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周浩,我……”

见我醒来,她眉目有些松动,刚想开口,苏母就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混账!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和苏章那畜生干的好事!”

苏傲霜没有反抗,只是依旧淡淡开口:“妈,我已经找人了,今天就会把舆论压下去。”

“绝对不会损伤苏周两家的利益。”

她把“利益”两个字咬得很重,就像她心里一致认为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家族利益一般。

苏母情绪更为激动:“我要问的是家族利益吗?是阿浩!”

我安抚地拍了拍苏母的背,转头看向苏傲霜开口:

“苏傲霜,航司那边应该已经下压力了,你打算怎么做?”

苏傲霜低下眼:“是我把你丢在山上的,一切我都会认,与阿章无关。”

话落,苏母气红了脸,指着苏傲霜浑身颤抖,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盯着苏傲霜的眼睛半晌,才笑出了声:

“这样爱惜羽毛的苏傲霜,为了护一个男人揽责,可真是少见。”

听出我话里的讽刺,苏傲霜皱紧了眉头:

“周浩,你不要咄咄逼人!”

我轻笑,没有回答。

当晚,苏母守我守到半夜,在苏母走后,我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爸妈,我要和苏傲霜离婚。】

第二天天一亮,爸妈就赶来医院将我接回了家。

他们没问我,只是看着我满眼心疼,像儿时一样,一遍又一遍摸着我的头:

“没关系,离了也好,我们阿浩受委屈了。”

“离了婚,你之前想去国外深造航空航天,爸妈都替你安排。”

看着眼前的父母,泪再也止不住……

傍晚,航司聚餐,作为家属我也是要出席的。

苏傲霜来接我时,我爸妈刚想赶人,却被我阻止了。

还没到和苏母约定的时间,今天过完就到时间了。

我侧身避开苏傲霜伸过来的手,淡然开口:

“走吧。”

苏傲霜一愣,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坐上了车,苏傲霜这才开口:

“今天很多机长家属都在,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没回答。

可笑结婚这些年,苏傲霜的同事、朋友我都没见过,现在要离婚了,倒想着带我认识了。

车很快停到了一个宴会厅前。

那些航司的同事笑着将我们迎了进去,称赞我和苏傲霜恩爱。

但我知道,他们都知道苏傲霜和苏章的丑事,看着他们的嘴脸,我心里一阵反胃。

聚会开始,苏傲寒很快就和同事应酬去了,我只觉得胸口发闷,想着出去散散步,却无意间听见几名航司的职工聚在一起八卦:

“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聚会吗?是苏机长再给她儿子办满月!”

“那孩子是苏机长和她养弟的,一直瞒着她先生,听说啊,就是去年苏机长飞国际航线,在国外常驻时生的!”

纵然已经接受了苏傲霜的冷淡,但听见这话,我的心跳还是骤然停了一秒。

他们,有个孩子?

但我很快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笑。

刚转身想离开,就看见苏章正站在树下,轻轻逗弄着怀里的婴儿。

他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像早就等在这里的。

“是周浩啊。”

“你也来参加我和傲霜姐孩子的满月宴?”

说着,他向我走了过来:“这孩子叫苏念章,是傲霜姐取的名字,怎么样,好听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而已,名字,一般,有点难听。”

被我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苏章脸上幸福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

“啪——”

他满脸狰狞,一巴掌扇在了怀里的婴儿脸上,瞬间,婴儿响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救命!”

“有人要抢孩子!”

苏章大喊,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下一秒,苏傲霜满脸焦急地赶来,心疼地将苏章和孩子护在怀里。

看着孩子脸上的巴掌印,她满脸怒容,快步上前,一脚踹在了我腹部。

我本就虚弱,突然吃痛没防备,往后踉跄了几步,却正好跌落到了身后的人工湖。

“周浩,你怎么这么歹毒?连个婴儿都容不下!”

“看来你脑子早就不清醒了,你就在那好好清醒一下。”

深秋的湖水冰凉刺骨,跌落时,我的手臂被尖锐的石头划破,血染红我周围的湖水。

我不会水,死死挣扎着不让自己沉底,可苏傲霜却一个眼神也没分给我。

最后是一旁苏傲霜的同事怕出人命,跳进湖里将我救上岸。

高烧未愈又再次受伤,我的意识已经模糊起来,我艰难地走到她跟前摘下了婚戒扔在地上。

“苏傲霜,我们离婚吧。”

她看着婚戒,又看见我满是血的手臂,眼底一震,松开护着苏章的手,刚想说什么,却听见苏章虚弱开口:

“傲霜姐,我头疼……”

我站在原地,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是苏傲霜的背影……

我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唤醒的。

爸妈守在我的床前,眼底一片乌青。

见我醒来,我爸叹了一口气:

“阿浩,我们都知道了。”

而我妈妈直接红了眼,一边流着泪,一边拉着我的手说道:

“阿浩,细菌性肺炎,差点要了你的命。”

“你从小就是我们捧在手里长大的孩子,哪受过这种委屈?!”

我看着玻璃反光里自己苍白瘦削的脸,无声的笑了。

我已经完成了对苏母的承诺,只是希望苏傲霜不要后悔。

病房的电视里播放着各大媒体拍的新闻画面,无非就是苏傲霜陪着苏章,和他们儿子在医院检查的那些事。

网上的舆论像海浪一样汹涌着,有嗑他们说是真爱无敌的,也有唾骂他们正大光明行不伦之事的。

但此时,我都不在意了。

我住院了一个星期,苏傲霜一次也没来过。

直到一周后我才接到了他的电话:

“周浩,你家里的东西都不见了,是打算置办新的吗?”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多学学阿章的节约,不要铺张浪费……”

她正义凛然的教训着我,宁可咬定我是铺张浪费,也笃定我不会离开。

我气极反笑,反手挂了电话将她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出院那天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刚回到周家,苏傲霜就找上了门。

她看见我,皱着眉头就自顾自的开口:

“阿浩,闹了一个月的脾气,也该和我回去了。”

我没有理她,她刚想再说什么,这才注意到客厅里已经坐着双方的长辈。

苏母红着眼,亲自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苏傲霜,这是离婚协议,签字。”

听见“离婚协议”几个字时,苏傲霜明显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妈妈的眼睛,目光扫过其他长辈。

我妈转头不想看她,我爸则红着眼盯着她。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向我:

“周浩,离婚?这是你的意思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可她却发了疯一样的冲过来抓着我的手,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就因为阿章?”

“我每天这么辛苦的飞,家里的各种事宜都不用你操心一点点,就因为我和阿章有个孩子,你就要和我离婚?”

听着她大言不惭的话,我感觉自己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

不只是我,在场所有的长辈都震惊了。

苏父冲上前,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你畜生!不要脸!”

“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说着,抄起一旁的木棍,就往苏傲霜的身上砸去:

“我今天在这里就打死你,也好向周家有个交代!”

苏傲霜没有动,站在原地,任木棍挥舞在自己身上,双眼通红:

“周浩,这也是你所想的吗?”

我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你自诩在外赚钱,为这个家付出,你自认为我没有付出任何的精力,你认为我们的婚姻捆绑了你的爱情。”

“那我问你,你这机长的位置怎么来的?当初是谁把名额让给了你?”

是啊,苏傲霜当机长高高在上太久,久到她忘记了,这机长本来是我的位置。

只是我不忍心看着从小就喜欢的女孩儿难过伤心,我爱她,我愿意付出,也愿意把名额让给她。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忘记我的一切,也不代表我可以任她欺负!

听到我的话,苏傲霜一愣,眼里的气势熄了一半。

“对不起。”

她的声音细如蚊鸣,我没看她,径直回了房间。

可她不依不饶,一直在外敲着门:

“周浩,你听我解释,那个孩子,只是因为你不能生育,我,我总该给自己留个后。”

这一次,不用我出声,苏父的巴掌直接替我反驳了回去:

“畜牲!阿浩为什么不能生育,你忘记了吗?”

“当初你们一起在大学的时候出了车祸,是他为了救你才受了伤!”

“我和你妈就是这么教你恩将仇报的吗?!”

苏父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苏傲霜沉默了一会儿,仍然在门口喊了我好一会儿。

我闭上眼,不想管她。

明天我就要飞德国去学习航天工程了,并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外面的闹剧到半夜才消散。

这几个小时里,传到我耳朵里的,是棍棒打在肉上的声音,是不甘心的呼喊。

最后,是苏傲霜不甘的声音:“爸妈,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离婚不可?”

苏母叹了口气:“苏傲霜,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时间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在苏父苏母的看管下,苏傲霜没有来烦我。

而我,也成功在德国入了学。

一切都好像在步入正轨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签字,不过就算不签,我相信双方的家长也有办法。

可就在这天下课后,我突然收到了朋友的消息:

【苏傲霜辞职了。】

【她现在在动用所有的人脉去寻找你的消息。】

【明明几天前还在到处和她的养弟秀恩爱,真搞不懂这女人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我愣了愣,说实话,和我离婚应该是她所想要的。

我看着远处的雪景,心里有一些不安。

苏傲霜,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我发愣时,朋友又传来一个视频。

我点开,是航司给她的践行晚会。

苏傲霜一直是一个很要面子,也很重视自己外在形象的人。

但视频里的她,眉宇之间全是疲态,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

我记得她以前穿出去的衣服都会由我亲自熨烫,结婚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表现出这般模样。

只见视频里,她一瓶一瓶的给自己灌着酒。

她的同事们劝她:

“反正你和苏章没有血缘关系,既然离婚了,你就好好和苏章在一起吧,毕竟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可她却不停地流着泪:

“我是和阿章有过一些事,但已经过去了。”

“跟阿浩结婚这些年,我早就爱上他了,我没想过要和他离婚。”

“至于那个孩子……是阿章说,如果他身边没有一个我的念想,他就活不下去,我才……”

多么荒唐的原因,多么荒唐的感情!

她的同事也震惊了,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就算是这样,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护着苏章?甚至一再伤害周浩?”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只能看到苏傲霜震惊悔恨的表情。

我只觉得有些恶心。

苏傲霜,这么多年,你连自己的心都看不见吗?

日子还在继续,柏林的雪下了一夜,早上起来,昨夜的痕迹,便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就像我的人生,新的太阳升起,旧的一切都归于过去。

我不再理会国内的消息,关于苏傲寒的消息。

她悔恨也好,流泪也好,近乎疯狂的找我也好,于我而言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遥远又模糊。

上辈子,我这颗心为她千疮百孔,这辈子,就放过我自己吧。

我把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和研究中,这所大学学业压力很大,但对我而言却是好事,

让我无暇顾及其他。

不过凭借着我的底子和努力,我学的倒也不算吃力,宿舍、教室、实验室和图书馆,构成了我全部的生活。

朋友偶尔会跟我说苏傲霜的事情,但也只是只言片语:

“她把你们曾经的房子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去。”

“她每天换着号码骚扰跟你有关的人,你真的不回应一下吗?”

“阿浩,她真的快废了。”

我静静的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再无波澜。

我知道,她任何的痛苦,只是因为得不到。

得不到那个曾经,全心全意都在她身上的人,那个牺牲自己的未来给她铺路的人。

这天,我看到了国内的新闻。

苏章进了监狱,罪名是贿赂和学历造假。

是苏傲寒亲手将他送进去的。

而他们的孩子,苏傲寒丢给了老家的父母,再没去看过一眼。

可笑苏章犯的所有的罪都是苏傲寒协助的。

新闻里,苏章被折磨得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我知道这是苏傲寒的手笔,苏章在怕她。

她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将一切的过错都推给别人的人。

时间很快就到了春天,在一次和父母的视频通话中,我发现了父母的欲言又止。

最终他们还是开口:

“阿浩,苏傲寒那丫头来找过我们。”

“她每天都来,我们不开门,她就跪在门口跪一整天,她说她知道错了,求我们告诉她,你在哪。”

“我们和苏家彻底没了往来,我也把她赶走了。”

我看着父母脸上的忧愁,心中对苏傲寒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但我只是安抚的笑了笑:“爸、妈,你们别担心。”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下次我会吩咐保安不要让她进来。”

“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没关系。”

挂断电话,我望了望窗外。

春寒未消,但几个花骨朵儿,迫不及待的在枝头露出了半张脸。

暖阳从窗户透进来,洒在我身上。

我想,生活应该永远这样平静下去,苏傲寒也不会一直执着于找我,她那样的要面子那样的骄傲,怎么舍得让自己的脸面一次次的被按在地上摩擦?

再说了,这世上又有谁能一直爱着谁呢?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苏傲寒的执念。

那天下午,我刚参加完一个研讨会出来,在春天的第一股花香中,我看见了那个站在树荫下的身影。

苏傲寒。

她站在一棵高大的橡树下,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脸色不健康的惨白,眼眶深陷,却执拗的穿着结婚纪念日时我送她的那条连衣裙。

初春还是很冷,那条连衣裙过于单薄。

她瘦了很多,可以说是暴瘦,那条曾经刚刚好的连衣裙,如今空荡荡的挂在她身上。

不知是寒冷还是紧张,她全身都在发抖。

看见我,她死水一般的眼睛突然迸发出了光彩。

她几乎是冲上来,抓着我的手臂,泪水流下:

“阿浩,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的精神没有越轨,我不爱苏章,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眼睛里的卑微和祈求,是我从没见过的。

印象里的她,永远冷静,永远高高在上。

而眼前的苏傲寒,仿佛随时破碎的瓷娃娃。

心里弥漫出了极度的疲惫。

“苏傲寒。”

时隔一年,再次叫出这个名字时,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的爱,也没有任何的恨,有的只是无尽的疲惫:

“你看看你这样子,再这样下去,你一辈子也回不到航司!”

毕竟苏父苏母对我不错,我不忍他们为女儿伤心。

没想到我的话让苏傲寒重新燃起希望:

“阿浩……你,你在关心我!你还爱我对不对!”

“我错了阿浩,我爱你,我也爱你!”

“我们重新开始,我陪你爬雪山,陪你看烟花,陪你做一切你想做的。”

“机长是你让给我的,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只要你,只要你好不好?”

“对了,小狗,你喜欢小狗,我们养只小狗,在院子里种你喜欢的桂花……”

她喋喋不休让人厌烦。

我强忍住恶心,推开她:

“我们已经结束了,早在你为苏章生下孩子,早在你们当众接吻,在你把我丢在山上,为他把我踹下冰湖的时候,在我因为你被细菌性肺炎差点夺去性命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

“你听懂了吗?是彻底完了。”

“苏傲寒,不是所有的错都有机会去弥补。”

寒风中,她红了眼眶:

“不是的,不是的!”

她喃喃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我昏了头,是我……对不起,阿浩,我不知道你当时生病了,如果我知道……”

她没有继续,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口:

“是苏章!都是他的错!”

“没关系的,阿浩,那个野种我已经送去了我父母那儿,我不会再见他一眼,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会治好你。”

“至于苏章,他被我送进监狱了,妨碍不了我们!”

她说着,脸上的疯狂越来越扭曲,她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我的心却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

虽然我对她在外面和别的人生的孩子算不上喜欢,但我从没想过,她居然会用野种来形容自己生下来的生命。

她还在疯狂的叫嚷着,我却抽回手打断了她的话:

“苏傲寒,你让我觉得恶心。”

“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和他和那个孩子的事是你们的事,和我无关。”

可她像一年前一样,不依不饶:

“可是我爱你啊,阿浩!”

我冷笑:“爱?”

“你最没资格说这个字,你爱苏章的时候,可以把我的命视作草芥,你爱我的时候,可以对苏章和你自己的亲儿子下手。”

“苏傲寒,你没有爱,也没有心。”

“小时候那个护在我跟前,说一辈子会保护我的那个姐姐,已经死在当年了。”

“现在的苏傲寒,你的爱,我要不起。”

说完,她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好像是想起了我们儿时的承诺,脸上的崩溃更甚。

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大哭,我没有管他的崩溃,转身离开。

初春的柏林还是很冷,但是有花开了,温暖总会降临。

过往的一切都将随着那个冬天远去。

苏傲寒又纠缠了我几天,后来就回国了。

我也不是很在意,但她刚回去不到一个星期,我就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阿浩,你知道吗?苏傲寒自首了!”

“她把协助苏章伪造学历这些事都坦白了!判了五年呢!”

我一惊。

没想到她能做到这种程度。

几乎是自毁的方式!

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成年人了,这些选择都是她自己做出的。

我没有太在意,继续我自己的生活。

时间很快来到了毕业季。

德国的学业和大家所传的一样困难,但是我还是顺利毕业了。

毕业之后,我回国用学到的技术报效祖国的航空航天领域。

在这期间,我捡到了一个孩子,他瘦瘦小小的,全身都是青紫色,在一个雨夜,像一只幼猫一样发出细微的哭声。

我于心不忍,将他送到了医院,救了他一命。

后来,我收养了他,我叫他阳阳。

希望他未来每一天都活在温暖的阳光下,不要再经历当年的雨夜。

根据大局需要,我去到了鹤城支援,带着阳阳一起。

在这里,我也遇到了我的妻子,她也不能生育,但我们都很爱阳阳。

我们带着阳阳幸福美满。

时间又过了几年。

苏傲寒因为表现不错,提前出来了。

而那时,我正带着上小学的阳阳和妻子一起去我父母家探亲。

苏傲寒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小区门口直直地跪着。

深秋的梧市雨很冷,她衣着单薄,全身都淋湿了。

保安认出了她,这些年,我和她的事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保安皱了皱眉:

“苏女士,您这样只会打扰周先生一家,快回去吧!”

“他不会见你的!”

可她只是摇了摇头。

雨下了一天一夜,连绵不绝。

她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最后高烧昏了过去,可在医院醒来就叫我的名字。

我仍坚持不见她。

这一次,因为一个突发项目,我在梧市的度假变成了工作,会待上三个月。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竟在小区里做起了住家保姆。

工作之余,就会偷偷关注我的动态。

我通常不理会。

直到有一天傍晚,我刚带阳阳回家。

阳阳一看到妻子就扑过去要抱抱。

妻子笑着抱起她,宠溺地带她去换了衣服。

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我刚要起身,就被妻子按住了:

“我去开,你也累了一天,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门开了,却是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人。

——苏傲寒!

“阿浩……阿浩,我求你看我一眼吧阿浩!”

她无论是样貌还是声音,都苍老了很多。

即使天气湿冷,她却仍执拗地穿着我们恋爱一周年时,我送她的那条裙子。

在柏林穿过的那条。

我不知道,她为何对这条裙子如此执着,是觉得能够挽回些什么吗?

我只觉得这幼稚极了。

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皱纹,干瘪的身体再也撑不起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了。

妻子看着她有些困惑,看了我一眼,她知道我有前妻,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是现在也联想到了。

尽管如此,却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这位女士,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苏傲寒一直关注我,却无视了我身边的人,此刻被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她盯着妻子的脸,沉默了半天。

妻子被盯得很不自在,就在准备关门时,她扣住了门框。

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泛白,全身颤抖,似是不甘心地开口:

“你是谁?”

“和周浩什么关系?”

苏傲寒的声音像吞了炭一般难听。

我立马抱着童童上前,将妻子护在身后。

“这是我妻子,你有事吗?”

苏傲寒愣住了:“你,你结婚了?”

说完,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再看到阳阳,想伸手,却僵在了半空:

“这是我的儿子?”

“嗯,这是阳阳。”

我冷漠地点了点头。

我的反应像一把刀,插进了苏傲寒的心里。

她受伤地后退一步,又把目光转向我:

“阿浩,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我积极改造,只为出来见你,我……”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无情地打断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想见到你,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她看着我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知道我没脸见你,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转身离开,果然再没出现。

关上门,我向妻子讲述了所有的事情,我以为她会介意。

没想到她只是心疼地抱住我:“以后,我决不让你受伤!”

所有的伤口在这一瞬间疯狂长出血肉。

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我一生挚爱。

至于苏傲寒,听说她辞了保姆工作,离开了梧市。

再看到她消息,就是在新闻上了。

苏章和她同一时间出的狱。

苏章出狱后纵然再恨苏傲寒和我,但也毫无办法。

苏家不再接纳他,习惯了二十多年养尊处优少爷生活的苏章,如今也只能强迫着自己艰难的在社会上谋生。

听说租了一套发霉的地下室,吃饭都成问题。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被苏傲寒找到了。

她找到了苏章,杀了他。

捅了十八刀,血流成河。

杀完人,她报了警。

警察到的时候,她已经自杀了。

三个月后,我们一家回到了鹤城。

阳光温暖,生活还在幸福地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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