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马后病重，密令护无辜
沈清刚处理完劫狱的收尾事宜，把生擒的蓝玉旧部押往锦衣卫大牢，正对着韩勋的尸身发呆——燕王与蓝玉勾结，这颗炸弹一旦引爆，整个大明朝堂都得震三震。
他刚想让人把这个消息整理成密报呈给朱元璋，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大人！东宫的陈公公来了，说有皇后娘娘的密令！”
校尉快步进来禀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沈清心里咯噔一下——马皇后病重的消息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突然传密令给他。
他不敢耽搁，立刻整理官袍，迎了出去。
陈公公穿着一身素色宫服，眼圈泛红，脸上满是疲惫，见到沈清，没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沈大人，皇后娘娘病重，卧床不起，听闻蓝玉案已牵连千余人，怕陛下株连过广，寒了功臣之心，特意让老奴给您送密令——甄别无辜，留一线生机。”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素笺，上面是马皇后娟秀的字迹，只有八个字：“辨清忠奸，勿杀无辜”，落款处盖着皇后的凤印，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显然是刚写不久。
“娘娘还说，”陈公公压低声音，声音带着哽咽，“她知道陛下现在性情暴戾，下令‘从严从快’处置蓝玉案，但百姓无辜，小吏士兵多是被裹挟，若尽数诛杀，恐失民心。沈大人是陛下信任的御史，只有您能暗中周全，娘娘求您，务必保住那些不该死的人。”
沈清捧着素笺，只觉得沉甸甸的。他躬身道：“请公公回禀娘娘，臣定不负所托！”
陈公公叹了口气：“沈大人，老奴知道您难。陛下昨天刚下了口谕，让三司‘三日内审结蓝玉案所有牵连者，一律从严处置，不得拖延’，您要是拖延，怕是会触怒陛下。娘娘说了，若有难处，可持此笺去东宫见她，只是……娘娘的身子，怕是经不起折腾了。”
送走陈公公，沈清回到书房，把素笺放在案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人，这可怎么办？”老陈凑过来，脸色发白，“陛下要从严从快，娘娘要护无辜，这两头都是得罪不起的主！稍有不慎，就是‘党附逆臣’的罪名，脑袋都保不住！”
沈清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
他何尝不知道难？朱元璋现在因为蓝玉劫狱之事，怒火更盛，昨天在朝堂上还拍着御案骂“蓝玉党羽死不足惜，牵连者一律斩立决”，谁要是敢求情，就是跟他作对。
可马皇后的密令，还有那些被裹挟的小吏、士兵，他们大多是被迫参与，有的甚至只是给蓝玉府送过一次货、站过一次岗，要是全杀了，确实太冤。
“不能杀！”沈清猛地抬头，眼神坚定，“陛下要的是严惩首恶，不是滥杀无辜。蓝玉的罪，不能算在那些被裹挟的人头上！”
“可陛下的口谕……”老陈还是担心。
“口谕是‘从严处置’，没说‘尽数诛杀’。”沈清冷笑一声，“我们可以钻个空子——以‘核对涉案人员档案’为由，把那些真正的党羽和被裹挟的无辜者分开，给无辜者留一条活路！”
他立刻下令：“老陈，你带都察院的文书，把蓝玉案所有牵连者的档案全部搬到偏院，按‘核心党羽’‘积极参与者’‘被迫胁从’三类分类！核心党羽是那些跟着蓝玉私藏兵器、擅杀降将的亲信，积极参与者是主动依附蓝玉、为其出谋划策的，这两类按律处置；被迫胁从的，是那些小吏、士兵，供词里有‘被逼迫’‘未作恶’‘有反抗痕迹’的，全部单独标注，暂不上报！”
“大人，这要是被陛下发现，说我们拖延上报，怎么办？”文书们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出了事我担着！”沈清拍了下桌子，“现在就动手，天黑前必须完成初步分类！记住，核对的时候仔细看供词，看他们有没有参与蓝玉的核心罪行，有没有欺压百姓，有没有主动作恶，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偏院里，几十箱档案被堆得满满当当，文书们分工合作，有的翻供词，有的做标记，有的登记名录，灯火从下午一直亮到深夜。
沈清亲自坐镇，逐一审阅那些有争议的档案。
“这个叫李三的士兵，供词里说‘蓝玉的人闯进家里，威胁要杀我妻儿，我才被迫加入护卫队，没参与过任何坏事’，还有邻居的证词佐证，标为胁从！”
“这个户部小吏王顺，只是按蓝玉的要求走了一趟粮草流程，没贪污，也不知道蓝玉私吞，标为胁从！”
“这个百户张远，跟着蓝玉杀过降将，供词里还说‘杀得痛快’，这是积极参与者，不能放！”
沈清的眼睛熬得通红，手指被纸张划破了也没察觉。
老陈端来一碗热茶：“大人，歇会儿吧，已经分类了两百多人，其中一百多个能标为胁从，剩下的还在核对。”
“不能歇！”沈清喝了口茶，又拿起一份档案，“多核对一个，就可能多救一个人。陛下的口谕催得紧，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锦衣卫指挥佥事蒋瓛带着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脸色阴沉：“沈大人！陛下有旨，蓝玉案牵连者名录为何迟迟不上报？命我前来查看，即刻带回都察院，不得延误！”
沈清心里一沉——怕什么来什么！朱元璋果然察觉他拖延上报了！
“蒋大人，”沈清强作镇定，上前一步，“涉案人员众多，供词繁杂，有些细节还没核对清楚，怕有错漏，误判了无辜，所以才耽搁了些时间。”
“误判无辜？”蒋瓛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桌上的档案，“陛下说了，蓝玉党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沈大人迟迟不上报，难道是想包庇逆党？”
“蒋大人说笑了！”沈清压住心头的紧张，“都察院查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怎么能‘宁可错杀’？若是错杀了无辜，寒了天下人的心，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他一边说，一边给老陈使了个眼色，老陈立刻悄悄把标有“胁从”的名录往档案堆里藏。
可蒋瓛眼尖，一把抓住了那份名录：“这是什么？‘胁从’？沈大人，陛下可没说过什么胁从，凡是与蓝玉有牵连者，一律按党羽处置！你私自分类，是不是想违抗陛下的旨意？”
“蒋大人，这些人都是被裹挟的，没参与作恶，若是一并诛杀，实在不公！”
沈清据理力争，“皇后娘娘也特意叮嘱，要甄别无辜，留一线生机！”
“皇后娘娘病重，陛下已经下令，东宫事务暂由礼部代管，后宫不得干政！”
蒋瓛一把夺过名录，“沈大人，你要是再拖延，休怪我按‘党附逆臣’论处！现在，立刻把所有名录整理好，跟我回禀陛下！”
沈清的脸色瞬间白了——蒋瓛是朱元璋的亲信，向来执行命令不打折扣，而且他早就看自己不顺眼，这次肯定是想借机发难。
偏院里的文书们吓得不敢说话，老陈攥紧了拳头，想上前帮忙，却被沈清用眼神制止了。
沈清知道，硬抗是没用的，现在只能先稳住蒋瓛，争取一点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蒋大人息怒，我这就整理名录。只是还有几十份档案没核对完，能不能给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我一定把完整的名录交给你。”
蒋瓛眯了眯眼，打量着沈清：“两个时辰？沈大人，你最好别耍花样！我就在这里等着，两个时辰后，若是还没整理好，我就直接奏报陛下，说你包庇逆党！”
“不敢！”沈清躬身应下。
蒋瓛带着锦衣卫在偏院外守着，像盯猎物一样盯着里面。
沈清立刻对老陈和文书们说：“快！剩下的档案，只挑‘胁从’标注，其他的不用管！动作快，两个时辰内必须完成，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文书们不敢怠慢，立刻加快了速度，翻档案的手都在发抖。
沈清也加入进来，一边核对，一边标注，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两个时辰太短了，还有上百份档案没看，要是来不及标注，那些被裹挟的人就只能按党羽处置，必死无疑！
更让他担心的是，蒋瓛已经发现了“胁从”名录，就算整理完，朱元璋看到这份名录，会不会震怒？会不会认为他故意违抗旨意？
偏院里的灯火摇曳，映着沈清紧绷的脸。
他知道，这两个时辰，不仅是在和时间赛跑，更是在和朱元璋的暴戾、蒋瓛的刁难赛跑，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而那些被裹挟的无辜者的性命，还有他自己的前程，都系在这短短两个时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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