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凯旋回京
距离临渊城还有三十里,官道两旁的景象已与月前离京时截然不同。
深秋的肃杀被一种近乎沸腾的热烈所取代。
不是节庆,胜似节庆。沿途村庄城镇,但凡听闻靖国公主凯旋消息,百姓扶老携幼,箪食壶浆,自发涌上官道,只为一睹那位传说中“挽天倾于既倒、守国门于将破”的女中豪杰。
队伍的核心,是那辆曾往返江淮、历经北疆风雪的青呢马车,此刻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车厢四周的支架上,除了那数十柄象征无上民意的“万民伞”,又多了十余面缴获的、形制各异的北狄部落旗帜,以及几杆残破的苍狼王庭大纛。
最显眼的,是车辕前用长杆高高挑起的一面血污犹在、弹孔累累的“血狼骑”战旗,那是赵家宁在追击中亲手夺下,特意送回的“战利品”。
云瑾没有乘车,而是选择了一匹温顺的白色战马,与周勃、夜枭及数十名亲卫骑马而行。
她换下了战场上的银甲,着一身特制的、以玄色为底、袖口衣襟以银线绣着简约云纹的骑射劲装,外罩一袭素色织锦斗篷,长发用一枚简单的玉环束在脑后。
脸上犹带长途跋涉的风霜,肌肤被北地的风雪磨砺得略显粗糙,但眉宇间那股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沉静、坚毅与隐隐的威严,却比任何脂粉华服都更加夺目。
她刻意放缓了马速,不时向道旁欢呼的百姓颔首致意,遇到有老者孩童奉上清水粗粮,也会下马亲手接过,温言道谢。
“靖国公主千岁!”
“公主殿下是我们的大恩人!”
“殿下,尝尝自家种的果子!”
“殿下,北狄真的被打跑了吗?”
欢呼声、感激声、询问声,汇成汹涌的声浪,几乎要将队伍淹没。
许多百姓眼中含泪,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带来这场胜利之人的由衷爱戴。
随行的护卫不得不稍稍扩大警戒圈,才能保证队伍前行。
周勃骑马跟在云瑾侧后方,看着眼前这万民景从的场面,心情复杂难言。
有骄傲,有激动,也有一丝隐忧。
公主殿下声望如日中天,但木秀于林……他想起临行前威远侯的私下叮嘱:“回京后,多看,多听,少说。但有些事,不要多问。朝堂的风,要变了。”
风,确实要变了。而且,变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猛。
就在他们离开铁壁关的第三日,来自临渊的第一波消息,便通过“谛听”的渠道送到了云瑾手中。
信是苏彻亲笔,依旧简洁,却字字惊心。
“大皇子困兽犹斗,欲行宫变,事泄。陛下惊怒,已下旨圈禁,彻查其党。三皇子动作频频,联络朝臣。京中暗流,甚于北疆风雪。殿下凯旋之日,即风暴骤起之时。万民伞可示君恩,狄旗可彰武功,然朝堂棋局,方是根本。归京后,首见陛下,次会三皇子,余事,吾已安排。阅后即焚。”
宫变!圈禁!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血淋淋的两个词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云瑾仍觉心头一凛,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大皇兄,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是父皇的密折和威远侯的附议起了作用?还是苏先生在京中的推波助澜,逼得他狗急跳墙?
亦或是……三皇兄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不动声色地将信笺凑近马鞍旁的火折,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目光投向远处已隐约可见的、临渊城巍峨的轮廓,眼神沉静如渊。
无论京中如何惊涛骇浪,她如今携大胜之威、救国之功、万民之望而归,已立于不败之地。
接下来,便是如何在父皇、朝臣、乃至天下人面前,走好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殿下,前面就是永定门了。”夜枭策马上前,低声提醒。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禁军侍卫服,气度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和城楼上明显增多的旌旗仪仗。
云瑾抬眼望去。
果然,永定门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皇家仪仗赫然在列!
人数之多,规格之高,远超常规迎接功臣的礼节,甚至……隐约有天子出巡的架势?
城门楼上,似乎还能看到明黄色的伞盖。
父皇……亲自出城相迎?
这个念头让云瑾心中一震。
即便她立下不世之功,以皇帝的身份和如今的身体状况,亲迎三十里,也是极为罕见、近乎殊荣的待遇。
这是要做给天下人看,还是要……将她彻底推向风口浪尖的最高处?
队伍缓缓接近。城门前宽阔的空地上,已清出大片区域。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两侧,一直延伸到城门洞内。
最前方,龙辇赫然在目!
虽然垂着帘幕,但那股皇家独有的威仪,却笼罩全场。
而在龙辇侧前方,一身亲王冠服、面带温润笑意、正与几位重臣低声交谈的,正是三皇子云焕。
他今日似乎刻意打扮过,气度雍容,风采照人,看到云瑾的队伍,脸上笑容愈发真诚,率先越众而出,迎了上来。
“臣等恭迎靖国公主殿下凯旋!”
随着礼部官员的高声唱和,城门内外,百官齐刷刷躬身行礼,山呼海啸:“恭迎靖国公主殿下凯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云瑾勒住战马,在距离龙辇十丈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夜枭,独自一人,步伐沉稳,走向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辇。
周勃、夜枭及所有随行人员,皆在她身后十步外停下,跪伏于地。
“儿臣云瑾,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瑾在龙辇前三丈外,推金山倒玉柱,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清越,穿透了现场的喧嚣。
龙辇的帘幕被太监缓缓挑起。
皇帝云泓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斜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御座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脸色是一种病态的青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比云瑾离京时又衰老憔悴了何止十分!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在看到云瑾的瞬间,迸发出异常复杂的光芒。
有欣慰,有激动,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更有深沉的、属于帝王心术的审视与算计。
“平……平身。”皇帝的声音嘶哑无力,却努力挺直了腰背,向着云瑾伸出手,“朕的靖国……朕的好女儿……过来,让朕好好看看。”
“谢父皇。”云瑾起身,依言上前,在御座前数步停下,再次敛衽为礼,然后才微微抬头,让皇帝能看清她的面容。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细细逡巡,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铁血杀伐之气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女子,真是他那个记忆中柔弱怯懦、几乎被他遗忘的三女儿。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
“好……好!瘦了,也黑了,但精神更足了!像!真像你母妃年轻时的样子……”
皇帝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随即被更强烈的光芒取代。
“你在北疆的事,威远侯的奏报,朕都看了。好!打得好!守得好!扬我国威,壮朕声名!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他连连说着,激动之下,竟咳嗽起来。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连忙上前抚背,递上参汤。
云瑾垂首:“此乃父皇洪福齐天,威远侯及北疆将士用命之功,儿臣不过略尽绵薄,不敢居功。”
“诶,朕的女儿,不必过谦!”
皇帝缓过气,摆手道,目光扫过云瑾身后那数十柄“万民伞”和缴获的狄旗,脸上笑意更浓,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看看!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军功!朕倒要看看,日后还有谁敢说朕的女儿不能干政,不能为将!”
这话,意有所指,瞬间让现场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曾反对云瑾干政、或与大皇子过往甚密的官员,脸色发白,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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