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0 章 问题多多
马长顺话刚说完，一个在砖瓦厂工作的社员代表忍不住站起来。
“马社长，我就说句实话。
李老四家里八口人，只有他一个人在工厂干活，其余不是老人就是半大小子。
要是按人头分红，他家能拿一大笔。
我周铁山家就3口人，我和我媳妇，一个在砖瓦厂，一个在门市部，天天出满勤，从来都没有偷过懒。
分红后，我家里连工资收入带分红还没人家多，这算什么道理？”
他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
“就是！”
“干活的人拿少，不干活的人靠人头拿多，这谁服气？”
可另一边，一个年纪大的社员也坐不住了。
“话不能这么说！
当初章程白纸黑字写的，就是按人头分。
孩子也是社里的人，老人也是社里的人。
现在挣钱了，就嫌人多的家庭占便宜？
那当初说照顾困难户的时候，咋没人反对？”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会议室里顿时吵了起来。
“照顾困难户是照顾困难户，可不能让不干活的人比干活的人拿得还多！”
“谁说我们不干活？家里老人孩子不用照看？地里活没人干？”
“你们厂里拿工资，我们在地里也出工！”
“你地里的是自己的，这厂里的可是联合社的！”
原本有些和气的会场，一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马长顺拍了拍桌子，声音拔高：“都别吵，今天李主席在这里，别让首长看了笑话！”
屋里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马长顺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还有前进合作社的问题。”
“前进合作社您也是知道，前进砖瓦厂也比较红火，大多数社员还在前进砖瓦厂里干活，真正到我们联合社工厂工作的只是少数。”
“可当初创办联合社的时候，就是以前进合作社为底子。
前进社要钱出钱，要人出人，要技术出技术，没有前进社，也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大兴第一联合社。”
“现在要分红，前进合作社的社员，也是联合社中的一员。
同样的道理，前进合作社的社员，后续在联合社工厂出力甚少，这要按章程分红，新社员意见更大。”
前进合作社的张大牛立刻站了起来。
“李主席，我们前进合作社不是白占便宜。
联合社成立的时候，我们也是出了大力。
这联合社的砖瓦厂订单为什么这么多，也是因为挂了我们前进砖瓦厂的招牌，周围人都认我们前进社。
现在联合社要分红了，不能把我们撇开吧？”
另一个村的代表马上反驳：“你们是出了力，可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你们大多数人还在自己社里拿分红，联合社工厂的生产没干几天，凭啥大家一样分？”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嗡嗡声。
马长顺揉了揉额头。
“李主席，这就是我最头疼的地方。
按章程来，意见很大，不合适。
按出工算，又有人说我们变卦。
这分红草案改了三回，还是没人服。”
李默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急着下决定，而是问道：“除了分红，还有什么问题？”
马长顺看了看张大栓。
张大栓是老劳模，也算社里农业这块有威望的人。
他站起来，声音很洪亮。
“李主席，我说农业上的事。
现在社里工厂里收入高，大家都想进厂。
砖瓦厂干一个月，光工资就抵得上一亩地两年的净收入。
以后再加上分红，差距更大。”
“我不是反对办厂，厂子挣钱，大家都高兴。
可地要是没人管，饭从哪来？”
他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难看：“以前地里的草，大家拔得干干净净。
现在有些社员白天去厂里，晚上才回去照看地。
有些地里的杂草，比麦子还高。
再这样下去，厂里钱是挣了，地里粮食可要受影响。”
这话一出，不少老社员都沉默了。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假话。
自从砖瓦厂、小五金厂……收入起来后，大家对进厂的热情越来越高。
种地反倒成了没人愿意下力气的事。
马长顺接着说道：“所以我们也想过，把土地慢慢集中起来，统一规划，统一种植。
就像这次土豆试验田。
用好种子，集中施肥，统一管理，产量摆在这里。
可很多社员不同意。
有人担心好地坏地怎么算。
有人担心自家的地交给社里，种坏了谁负责。
还有人说，那地是土改分下来的命根子，心里不踏实。”
下面立马有社员站起来说道：“我就是不踏实！
土豆试验田是好，可那是有技术员，有化肥，有社里盯着。
我家那几亩地要是交出去，万一种不好，我找谁去？”
另外也有人说道：“我不是不相信社里，可好地坏地总不能混在一起算吧？
我家当初分的地少，可都是水浇地！”
这两种意见支持的人很多，说愿意将土地交给社里集中种植的很少。
李默听完，也明白了社员们心中的顾虑。
这些话不是落后，也不是自私。
当下土地在农民心里，就是命根子。
在观念没有转变过来之前，不是一句“统一经营好”，就能让社员将土地拿出来的。
社里的梁会计也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李主席，还有账的问题——账太多了。”
他拍了拍面前几本账册，叫苦道：“工人工资、运输收入、门市部销售、原料采购……还有每周每月的公示。
后面还有猪场筹备，粉条加工、淀粉加工、副食加工、粮食统计……
这么多的事情，我们联合社里面的文员、会计完全不够。”
监督委员会也有代表说道：“社里的账目太多，太杂，不是说谁贪污，可账太多，我们这些人也看不过来，有些甚至看不明白。
钱少的时候，一分一厘都可以清出来。
现在钱多了，账要是还理不清，早晚要出事。”
马长顺长叹一声：“李主席，我能带头干活，能拍板建厂。
可真让我天天对着账本，我也头疼。
联合社大了，里面的问题其实不少，会计不够，懂技术、懂管理的人更不够……”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门口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社员，也都不说话了。
他们这才发现，联合社不是有钱就万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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