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动情容易,抽身难
一早,南疆驿管的别院里,鬼医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瞧着方才起身的呼延烈,笑着道:“你如今倒是潇洒,把活都扔给阿大他们,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呼延烈斜睨他一眼,慢条斯理整理着衣襟,开口说道:“你倒是清闲,一大清早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门都不敲便径直闯进来,当真是半点规矩都没有。”
鬼医嗤笑一声,挑眉道:“你这屋里又没有女子,我敲什么门?”
他往放下腿,眼底带着戏谑,“嘿,我倒是瞧出来了,自打来了东辰,你这规矩讲究,反倒多起来了?”
呼延烈理着衣襟的手一顿,不由想起—— 这进屋先敲门的规矩,是穆海棠一遍一遍教给他的。
当初他初入穆府,哪里懂得这些细碎礼数。
平日里都是锦绣在旁伺候,他只负责送早膳,好几次端着早膳直接闯进去,穆海棠便会轻声同他说,进屋之前,无论屋内有没有人,都该先叩门。
她从来不会斥责他不懂规矩,也不曾嫌他笨手笨脚,做什么都做不好。
甚至有时他做不好时,她还会手把手教他如何做。
呼延烈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点涟漪,淡淡开口: “到了东辰,便该守这里的规矩。”
鬼医一眼就看出他方才走神了,抱着胳膊打趣:“得了吧,我看分明是有人把你教明白了,你是守东辰的规矩,还是守她的规矩?”
“怎么,伺候她还伺候上瘾了?不如先来伺候我,给我按两下,拿我练练手艺,回头再去伺候她?”
呼延烈脸色瞬间冷下来,低声道:“我来给你松松筋骨,省的你明日一早就过来扰我清净。”
说着,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鬼医见状,立马起身求饶:“罢了罢了,我这把骨头,可经不起你出手,恐被你再松散架了?”
说着便往一旁的墙角躲去。
呼延烈跟过去,将他堵在墙角,笑着道:“跑什么?方才不是嚷着要我伺候你吗?”
“来,过来,给你好好松松筋骨。”
鬼医连忙躲闪:“你瞧你,我不过是同你说笑而已。”
他目光一转,落在侧边矮桌上那几盒胭脂上,顺势岔开话题,挑眉道:“我说你这屋里怎么香气萦绕,这胭脂是从何处得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呼延烈唇角笑意不改,淡淡应着,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鬼医,并不打算细说来由。
“呦,是吗?还有这般好事?” 鬼医抬眸望着他,神色慢慢敛去戏谑,轻声道:“你变了,从前的你,从不会刻意讨好谁,更不会为了谁如此费尽心思。”
“我就是好奇,那丫头,到底是哪一点入了你了眼,得了你的青睐?”
“阿烈,这于你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儿,你不该动情的?”
呼延烈漫不经心的神色敛了几分,低声叹道:“话说得简单,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心冷血凉,女人于我而言,不过就是个消遣而已。”
“可偏偏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她就站在荷花池边上,也不知为何,一眼就入了心。”
“自那之后,她就长在你心里。”
“起初,我根本不愿承认自己动了心,直到生死关头,我才看清自己的心,原来世间果真有师父所言的男女之情,为她赴死,万死不悔。”
鬼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既说起师父,那你就该明白,动情容易,抽身难。”
“你能为她万死不悔,可世事无常,不是所有倾心,都能得善果。将来若是有一日,她成了伤你的那把刀,你又该如何自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放不下她了。”
“哎呀!”鬼医抱臂靠在墙上,打断了他的话:“行行行,当我没说,不过—— 你在这爱的死去活来的,她如今连你是谁都不知?”
“更何况,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不是我泼你冷水,就算你硬抢,你这……”
“你能不能把你的嘴闭上?” 呼延烈眉峰一挑,“我难道比萧景渊差?你根本就不了解那个女人,她就是喜欢俊的,我这张脸难道不及萧景渊俊美?”
“凭什么萧景渊能得到她的心,我就不行?”
鬼医闻言,忽然笑起来:“好啊,那便抢,我帮你抢。等往后你们生了儿子,抱来给我养。”
“我也好报当年你喂我毒药之仇。”
呼延烈听后,上去就是一脚:“我当年怎么就没直接毒死你?”
“切。” 鬼医轻巧侧身躲开,笑意不减:“你想收拾我?可惜,本事还差一点。易容我确实比不上你,可要论用毒,你哪里是我的对手?”
话落,他还一脸得瑟的道:“昨日,你给东辰前太子诊脉的时候,我都替你捏一把汗,生怕你失手。”
“哈哈哈,当年师父那般偏爱你,恨不得将一身本事尽数传给你,只可惜,人各有所长。”
呼延烈嗤了一声,半点不接他的吹捧:“你少得意,我失手?我怎么可能会失手,不过倒是小看了那个小御医,他的医术不在你之下。”
鬼医闻言,当即就道:“是吗?他有这么厉害?听你这么说,我倒有些手痒了。不如我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病秧子给救回来?”
“你闲的啊?”
呼延烈声音冷了下来,“他身上的毒不止一种,是经年累月一点点沉在血脉里的,再加上他先天不足,身子底子本就弱,又是常年被汤药喂着,如今被烈性媚药一冲,多年调理毁于一旦。”
“他就剩一口气了,彼时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施针、或是下猛药,稍有偏差,顷刻断气。”
“救他好处不多,可若是医死了,麻烦就大了。”
“如今,香的臭的,都是他们东辰自己人弄的,那个小御医,不知从何处听闻了赤髓蛊,我说东辰怎么突然搭上了南疆?”
鬼医却说:“赤髓蛊,他若想要,给他便是。真当蛊术是随手就能驾驭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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