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妻子坐月子第三天,我妈冲进房间,扬手就是一巴掌。

理由是妻子没给她盛饭。

我拦在中间,被我妈一把推开: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己妈都护不住。"

妻子捂着脸,一句话没说,眼泪却掉个不停。

我妈却觉得自己赢了,逢人就炫耀:

"儿媳妇就得管,不然爬到头上。"

一个月后,妻子提出离婚。

女儿判给了她,我一个月只能见一次。

两年后,我妈突然说想孙女了,非要去前岳母家看看。

门开的那一刻,我妈整个人僵住了。

01

那记耳光清脆响亮,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奶水和血腥的混合气味,瞬间变得凝固,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妈刘翠兰的手还扬在半空,脸上是扭曲的得意。

她叉着腰,像一尊刚刚打赢了胜仗的雕塑,眼神里全是“看我多威风”的炫耀。

我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缩成一团。

我冲过去,想去扶沙发上的妻子许念。

“念念,你怎么样,让我看看。”

我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侧身躲开。

那一下闪避,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我的骨头里。

许念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用手背擦拭着不断涌出的眼泪。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抽泣声,像钝刀子一样割着我的神经。

我转过身,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妈,你干什么。

“许念还在坐月子。

“她的身体多虚弱你不是不清楚。”

我的质问换来的是刘翠兰更尖利的反击。

她把眼睛一瞪,嗓门拔高了八度,生怕走廊里的人听不见。

“坐月子怎么了。

“坐月子就不是人了?

“坐月子就连给我这个婆婆盛碗饭都不知道了?

“我告诉你姜哲,我当年生你的时候,三天就下地去田里干活了。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生惯养,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瓷娃娃了。”

她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鄙夷和不屑。

走廊里传来邻居探头探脑的议论声,窸窸窣窣,像是无数蚂蚁在爬。

刘翠兰听见外面的动静,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来劲。

她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嚷嚷:“没什么事,我教教儿媳妇规矩。

“这女人啊,就不能惯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像是被她那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冲过去,“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看热闹的视线。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可房间里的气氛却更加窒息。

我回头,看到许念已经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陌生得让我心慌。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又平静。

“姜哲,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照顾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羞愧、无力、愤怒,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是啊,我承诺过会保护她,会让她坐一个舒心的月子。

可现在,在这个本该是她最需要呵护的时刻,她却在我家里,被我的母亲掌掴。

而我,这个所谓的丈夫,除了关上一扇门,什么都做不了。

我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一个可笑的成年巨婴。

许念不再看我,缓缓躺下,用背对着我。

那个背影,单薄,却又像一堵墙,将我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巴掌落下的瞬间,已经碎了。

02

那一巴掌之后,这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冰窖。

许念不再和我说话,也不再和刘翠兰有任何交流。

她像一个透明人,沉默地喂奶,沉默地换尿布,沉默地看着窗外。

刘翠兰则把这次胜利当成了她树立权威的起点。

她故意在月子餐上动手脚,端上来的不是冷饭就是剩菜,汤水里更是见不到半点油星。

我看着许念苍白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不敢和我妈正面冲突,只能偷偷给许念点一些有营养的外卖。

结果,外卖小哥刚走,刘翠兰就像个侦探一样翻垃圾桶,发现了包装盒。

一场战争毫无悬念地爆发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媳妇忘了娘,用她儿子的血汗钱去养一个外人。

哭喊声,咒骂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许念在房间里,就像什么都没听见,连房门都没有打开。

几天后,刘翠兰更是变本加厉。

她趁着许念在房间里给女儿许安安喂奶的时候,带着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朋友涌了进来。

一群人围着床,对着虚弱的许念和幼小的安安评头论足。

“哎哟,这孩子眼睛像她爸。”

“鼻子不像啊,这么塌,以后可怎么办。”

“怎么这么瘦小,是不是奶水不够啊?”

嘈杂的声音,毫不避讳的指点,像无数根针扎在许念的身上。

我看到许念抱着孩子的手在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我忍着怒气,把那些人请了出去,可伤害已经造成。

从那天起,许念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女儿稍微有一点哭声,她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弹坐起来,紧张地把孩子抱在怀里。

她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

我试图劝我妈收敛一点,她却哭天抢地,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她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不是为了让我当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我被她闹得头痛欲裂,终于提出了请个月嫂。

这个提议像点燃了火药桶。

“请月嫂?我这个当奶奶的还活得好好的,你请什么月嫂?

“你是嫌我照顾得不好,还是想把钱往外人兜里塞?

“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这个家就别想花一分冤枉钱!”

刘翠兰的态度坚决,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也就是从那天起,许念彻底不再跟我说一句话了。

她只是默默地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在记录什么。

那种彻底的隔绝,比任何争吵都让我感到恐慌。

有天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听到客厅的电视机声音开到了最大,震得地板都在抖。

刘翠兰正看得津津有味,嗑着瓜子,满地狼藉。

而许念和孩子的房间门紧闭着。

我能想象到,在那扇门后,是怎样一种煎熬。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了我的理智。

我冲过去,一把抢过遥控器,将电视关掉。

“你就不能小点声吗!孩子在睡觉!”

这是我第一次对我妈大吼。

刘翠兰愣住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

“我的天啊,没法活了!

“儿子为了一个外人凶我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在我的头上。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听着她的哭嚎,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只觉得筋疲力尽。

这个家,不是家,是一个牢笼。

而我,是那个最无能的狱卒。

03

月子结束的第二天,阳光很好,许念却给了我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把那几张纸放到我面前,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们离婚吧。”

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完全僵硬。

“念念,你……别闹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妈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一把抢过那份协议。

当她看到上面“女儿许安安由女方抚养”的字样时,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离婚?你想得美!

“你这个白眼狼,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想带着我孙女跑?

“门都没有!”

刘翠兰的叫骂声像尖锐的警报,刺得我耳朵疼。

许念没有理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姜哲,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说完,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是我妈这些天来不堪入耳的咒骂,还有我一遍又一遍懦弱的劝说。

“妈,你少说两句吧。”

“念念,你多担待一下,我妈她就那样。”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别吵了。”

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录音还没放完,她又划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照片呈现在我眼前。

那些冰冷的,毫无油水的月子餐。

她红肿的眼睛,憔悴的面容。

最后,是一张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产后抑郁,中度。

我这才明白,她那些天不言不语,不是在忍耐,而是在收集证据。

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每一步都走得清醒而决绝。

刘翠兰看到那些东西,也慌了。

她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脸。

“哎呀,念念,这……这都是误会。

“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妈也是为了你们好,你看……”

许念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终于打断了她的表演。

“从你打我那天起,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她说完,再次看向我。

我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我抓着她的裤脚,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念念,我求你,别走。

“为了孩子,为了安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改,我一定改!”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到许念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姜哲,我就是为了安安,才必须离婚。”

她不想她的女儿,在一个充满争吵、暴力和不尊重的环境里长大。

她不想她的女儿,看到一个懦弱无能的父亲,和一个蛮不讲理的奶奶。

最终,我们还是协议离婚了。

房子是我婚前的财产,她分文未取。

她只带走了女儿安安,和她自己的几件衣服。

她走的那天,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拐角。

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冷风。

04

许念和安安走后,那个一百多平的房子,瞬间变得空旷而死寂。

刘翠兰的咒骂却没有停止,她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许念的“罪状”。

“真是个丧门星,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

“没良心的东西,我孙女就这么被她拐跑了!”

我听着那些刺耳的词句,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你满意了?”

我冲着她怒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现在这个家散了,许念走了,安安也走了!

“就剩下我们俩了!

“你终于满意了!”

刘翠兰被我的怒吼镇住了,她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对她说话。

几秒钟的错愕后,她又拿出了她的杀手锏——哭闹。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为了一个外人吼你亲妈!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身走进曾经的主卧,反锁了房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许念和安安的气息,可一切都变得空荡荡的。

那个小小的婴儿床,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横亘在房间中央。

我走过去,手抚摸着冰凉的床沿,心如刀割。

离婚后的生活,变成了一种漫长的煎熬。

每个月,我只有一次见女儿的机会。

我总是提前很久就等在前岳母家楼下,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许念每次都很客气,但那种客气,比任何冷漠都更伤人。

她只是和我交接孩子,说几句关于安安近况的话,然后就转身离开,多一秒都不愿意停留。

女儿安安对我,也从最初的亲昵,变得越来越生疏。

有时候我抱着她,她会下意识地往后缩,那一下细微的动作,让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家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刘翠兰在作闹无效后,开始张罗着给我相亲。

用她的话说,要给我找一个“听话的”、“会生养的”。

她把我们家变成了一个流动的相亲市场,各种各样的女人被她领进门。

我拒绝了所有她安排的见面。

为此,我们爆发了离婚后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我这辈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你还嫌不够吗?”

我冲她喊完,摔门而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到深夜。

我开始反思自己过去三十年的人生。

我发现,我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我的人生,一直都是刘翠兰的提线木偶,她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我所谓的“孝顺”,不过是深入骨髓的懦弱和逃避。

回到家,我打开了许久不看的社交软件。

我看到了许念更新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带着安安在公园的草地上放风筝。

她笑得很开心,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舒展和松弛的状态,是我和她结婚几年里,从未见过的。

底下有一条评论:“宝宝真可爱,妈妈也越来越美了。”

许念回复了一个笑脸。

那一刻,我清晰地认识到,离开我,她过得更好了。

而我,还困在自己亲手制造的泥潭里。

05

巨大的痛苦过后,是迟来的清醒。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主动预约了心理医生,开始正视自己根深蒂固的性格缺陷。

医生告诉我,我需要做的第一步,是建立边界。

和我的母亲,刘翠兰,建立清晰的边界。

我开始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下班后我不再立刻回家,而是去健身房或者图书馆。

我不再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我的行踪和工作。

我用自己的工资,给她请了一个钟点工,负责每天的家务和做饭。

我平静地告诉她:“妈,你年纪大了,以后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你也别来操心我的事。”

刘翠兰对此极度不适应。

失去了对我的掌控,她就像一个失去了玩具的孩子,焦虑、暴躁。

她认为我翅膀硬了,要抛弃她了。

于是,她又开始故技重施。

今天说这里不舒服,明天说那里疼,试图用“生病”这种方式,重新把我捆绑在身边。

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手足无措地妥协。

我直接带她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挂了专家号,做了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结果出来,医生说她身体硬朗得很,什么毛病都没有。

在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看着旁边默不作声的她,第一次戳破了她的谎言。

“妈,以后别再装病了。

“你要是真病了,我砸锅卖铁也给你治。

“但你没病。”

刘翠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好几天没有跟我说话。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与她的对峙中没有妥协。

虽然过程很艰难,像是从身上割掉一块肉,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利用空闲时间学习,考取了几个专业证书,事业上有了不小的起色,薪水也涨了一大截。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改掉了工资卡的密码。

然后,我每个月固定给她一笔足够她开销的生活费,剩下的钱,全部由我自己支配。

为了这件事,刘翠翠又在家里大闹了一场,骂我是不孝子,要断她的活路。

我没有跟她吵,只是平静地坐在她对面,等她哭完、闹完、骂完。

然后告诉她:“这个家,现在是我在养。

“所以,我做主。”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震惊和陌生。

她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会变得如此“叛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我感觉到了和母亲之间那种血脉联系正在被一点点割裂,很痛。

但也有一种破土而出的新鲜感。

我,姜哲,三十岁,正在学着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

06

又到了一个月一次的探视日。

我提前在前岳母家楼下等着。

没多久,前岳母下来了,把安安交给我。

她看我的眼神,比以前缓和了一些。

“小姜,你最近看起来……精神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带着安安去附近的公园玩滑梯。

小丫头长高了不少,话也说得更利索了。

她玩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突然,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兴奋地喊了起来。

“高叔叔!高叔叔!”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正朝我们走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漂亮的纸袋,上面印着一家知名甜品店的标志。

我的心,咯噔一下。

没等我反应过来,许念也出现了。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和那个男人并肩走来,阳光下,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有些不稳。

许念的表情很坦然,她大方地为我们介绍。

“姜哲,这是高远,我的朋友,在大学当老师。”

然后她又对那个男人说:“高远,这是姜哲,安安的爸爸。”

叫高远的男人对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眼神温和而平静。

他没有多余的话,很自然地蹲下身,打开手里的纸袋,拿出一块小蛋糕递给安安。

“安安,看看叔叔给你买了什么。”

安安欢呼一声,扑了过去,毫不认生。

高远很耐心地用小勺子喂她吃蛋糕,一边喂,一边用纸巾帮她擦嘴。

那动作,熟练又自然,充满了宠溺。

我抱着女儿,站在他们旁边,感觉自己像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我看到许念看着他们俩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安心。

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

我送安安回到楼下。

高远从我手里接过安安,很自然地把她抱在怀里。

我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上楼的背影。

高远抱着孩子,许念跟在他身边,侧头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那一幕,像极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缓缓转身。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失落,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清醒。

我终于明白,许念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而那一页里,没有我的位置。

07

我这边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刘翠兰却彻底失落了。

当她发现,无论她怎么作闹,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控制我时,她变得非常焦虑。

她以前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去楼下的小广场,和一群老太太聊天。

聊天的核心内容,永远是炫耀。

炫耀她儿子多有出息,多孝顺。

炫耀她儿媳妇被她管教得多服帖。

现在,这一切炫耀的资本,都烟消云散了。

别人再问起她的儿媳和孙女,她就支支吾吾,脸色难看地说不出话。

那些以前听她吹牛,捧着她的老太太们,现在都在背地里笑话她。

笑话她自己把儿媳妇作跑了,连孙女的面都见不着。

风言风语传到她的耳朵里,让她更加暴躁。

她试图重施故技,挽回自己的“权威”。

有一次,她甚至跑到我公司来找我,想在我的同事面前让我难堪,逼我就范。

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直接把她请进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关上门。

我告诉她,如果再有下一次,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会停掉。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决绝让她感到了害怕。

她的权威,在我的世界里,彻底崩塌了。

没人再听她炫耀,儿子也不再是她的提线木偶,她的生活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心和意义。

于是,她找到了一个新的“武器”。

她开始在我面前频繁地念叨想孙女了。

“我的安安啊,奶奶好想你啊。”

“也不知道那个狠心的女人把我的安安带成什么样了。”

起初只是念叨,见我没什么反应,就开始升级成哭诉。

她坐在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年纪大了,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说自己当初做的那些事,出发点也是为了我好,为了我们这个家好。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儿子误解、被儿媳伤害的孤苦老人。

那演技,足以拿下一座奖杯。

可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会被她轻易拿捏的姜哲了。

我冷眼看着她的表演,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念孙女。

她只是想利用孙女,利用我的愧疚心,重新找到一个可以拿捏我的把柄。

她的自私,刻在骨子里,从未变过。

08

有一次,刘翠兰因为“想孙女”在我面前哭天抢地。

她甚至开始恶毒地咒骂许念,说她是铁石心肠,不让奶奶见孙女,会遭报应的。

那些污秽的词语,让我忍无可忍。

“够了!”

我打断了她的哭嚎,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我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我早就复印好的文件,摔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我们的离婚协议书,和许念那张产后抑郁的诊断证明。

白纸黑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

我指着那些文件,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们离婚,不是许念狠心。”

“是你。”

“是你,亲手一巴掌打散了这个家。”

我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把她月子里做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清清楚楚地复述出来。

“你给她吃冷饭剩菜。”

“你带人去围观她喂奶。”

“你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不管孩子在哭闹。”

“你骂她白眼狼,骂她是扫把星。”

“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刘翠兰被我的气势完全镇住了,她从撒泼哭闹,变成了目瞪口呆。

她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儿子。

她试图狡辩,声音虚弱无力:“我……我那不是……哪家的婆婆不这样……”

我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所以别人家也像我们家一样妻离子散了吗?”

我的反问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她最后一块遮羞布。

我往前一步,俯视着瘫坐在沙发上的她。

“我告诉你,许念现在过得很好。”

“非常好。”

“有人爱她,有人把她捧在手心里疼。”

“有人把我的女儿,当成亲生的一样在疼爱。”

“她很快就要有新的家庭,安安很快就要管别的男人叫爸爸了。”

每一个字,我都说得缓慢而清晰。

我看着刘翠兰的脸色从煞白变成死灰。

最后,我给了她最后的通牒。

“你想见孙女,可以。”

“但你,必须为你做过的事,去跟许念道歉。”

“是真真正正的,跪下来求她原谅的道歉。”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安安。”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抓起外套,摔门而出。

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个由她亲手摧毁的,冰冷的废墟里。

09

那次彻底的摊牌之后,家里陷入了长达一个星期的冷战。

我没有回家,住在公司的宿舍里。

刘翠兰大概是真的害怕了,怕我真的不管她,怕她真的再也见不到孙女。

一个星期后,她第一次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不再尖利,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说她想通了,她愿意去道歉。

她说只要能让她看看孙女,让她做什么都行。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悔意。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她的权宜之计。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那种根深蒂固的自私和控制欲,不可能因为我几句话就彻底改变。

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只是为了达到“见孙女”这个目的,而被迫选择的一种表演。

尽管我看透了这一切,但我还是决定给她,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我想给这段糟糕的母子关系,画上一个句号。

我提前给许念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没有逼她,只是客观地转达了我妈的意思,并且为我即将带人上门打扰而反复道歉。

“许念,决定权在你。

“如果你不想见,我立刻回绝她,以后也绝不会再提这件事。”

我甚至向她保证:“只要我妈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言行,我会立刻带她走,绝不多停留一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断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许念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平静。

“好。

“让她来吧。”

她同意了,但提出了条件。

地点定在她母亲家,时间是这个周末的下午三点,见面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对许念,充满了感激。

我知道,她不是原谅了,她只是善良。

她也是在给我这个已经开始改变的前夫,一个最后的体面。

同时,我也从她的同意里,感觉到了一丝她对我转变的认可。

这对我来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10

周末那天,我开车回家去接刘翠兰。

她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她认为最体面的衣服,还烫了头发,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手里还提着一大堆她买的零食和玩具,花花绿绿的,大多都是不适合两岁孩子吃的垃圾食品。

我看着那些东西,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刘翠-兰开始给我“上课”。

“儿子,待会儿你可得机灵点啊。

“我们道完歉,你就赶紧趁热打铁,多说说好话,看看……看看能不能跟许念复婚。”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她还在继续她的美梦。

“那个女的,毕竟是安安的亲妈,生了我们姜家的种,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吧?

“你看你现在也稳定了,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也不容易,给她个台阶下,这事说不定就成了。”

“吱——”

我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她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眼神看着她。

“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们,是去道歉的。”

“不是去提要求,更不是去谈复婚。”

“你如果还抱着这种可笑的心态,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渣一样,冻结了车厢里所有的空气。

我看到她在后视镜里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继续说道:“还有,我必须提醒你。

“许念已经有未婚夫了,一个比我好一百倍的男人。”

“我的女儿,许安安,马上就要管那个男人叫爸爸了。”

“什么?”刘翠-兰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尖叫。

她嘴里反复嘟囔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但那嚣张的气焰,明显彻底消了下去。

我重新发动车子,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冬天还要冷。

我感觉自己不像一个带母亲去见孙女的儿子,更像一个押送着犯人,前往最终审判场的刽子手。

11

车子停在了前岳母家的小区楼下。

刘翠-兰在车里坐了很久,几次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看得出她很紧张。

我们沉默着上了楼,我抬手,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我的心跳,也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许念,也不是前岳母。

正是那个叫高远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灰色居家服,头发微湿,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婴儿沐浴露的奶香味。

他看到我们,温和地笑了笑,问道:“你们是?”

我妈彻底愣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高远,脸上全是茫然和错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高远的身后探出了脑袋。

是安安。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扎着两个小辫子。

她看到我,眼神里有一丝怯生生的光,小声地喊了一句:“爸爸。”

我刚想对她笑,接下来的一幕,让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安安转过头,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高远的腿。

然后,她仰起小脸,用一种无比清脆、无比响亮、充满了依赖的童音,喊了一声:

“爸爸,抱!”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刘翠-兰的心脏。

高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他弯下腰,熟练地伸出双臂,轻松地将安安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自己的臂弯里。

那个动作,充满了力量感和安全感,是一种日积月累的亲密。

我妈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像是要站不稳。

她死死地盯着高远怀里的安安,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她引以为傲的孙女,她口中“姜家的种”,

她今天低声下气前来想要见的血脉,正亲昵地、自然地、满心欢喜地,叫着另一个男人“爸爸”。

这比任何的咒骂和报复,都来得更加残忍。

这是对她所有观念的,最彻底的颠覆和摧毁。

12

许念和她母亲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许念穿着一条漂亮的碎花长裙,脸上化了淡妆,气色红润,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看到我们,神色平静地开口:“进来坐吧。”

我妈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高远怀里的安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我拉了她一把,她才像一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迈开腿,走了进去。

客厅里收拾得干净又温馨,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

前岳母正在厨房里忙碌,整个屋子都洋溢着一种其乐融融的幸福气息。

刘翠-兰坐立不安地挪到沙发边上,屁股只沾了一个角。

她想跟孙女说话,几次张嘴,却发现安安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高远身上,压根没有看她一眼。

安安正拿着一块拼图,奶声奶气地让高远帮她找另一块。

高远极有耐心地陪着她,完全无视了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存在。

最终,是许念先开了口。

但她不是对我妈说的,而是看向我。

“姜哲,谢谢你今天能来。”

她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

“让我妈,见了你最后一面。”

我愣住了,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一旁的前岳母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叹了口气,解释道:“念念和高远下个月就要去S市定居了。

“高远是那边大学新聘任的副教授,安安也该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了,那边教育资源好。”

“定居?”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刘翠-兰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尖利地变了调。

“不行!我的孙女……我的孙女要被带走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抢孩子。

许念终于将视线转向了她,那目光,冰冷,又带着一丝怜悯。

“刘女士,请你搞清楚。

“她姓许,叫许安安,是我的女儿。”

许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两年前,你那一巴掌打下来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一句话,让她所有的疯狂和叫嚣,都戛然而止。

刘翠-兰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地倒回沙发上。

两年前,她在这个家里耀武扬威的得意模样,和此刻她在这间屋子里众叛亲离的惨状,形成了最强烈的讽刺。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我站起身,没有再去看失魂落魄的母亲。

我对着许念,对着她的母亲,对着那个抱着我女儿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祝你们,幸福。”

说完,我走过去,架起已经形如槁木的刘翠-兰,离开了这个我永远也无法融入的,幸福的家庭。

门在身后关上,也关上了我那段荒唐的过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我却流下了眼泪。

那是为许念和安安,也为我自己,流下的,迟到了两年的,解脱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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