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语言的艺术

在知县面前，一个县丞只是个下属。看到安方正如此的感兴趣，孙崇山登时就来了兴趣，急不可耐的介绍着孙星云。

“这孩子叫孙、孙星云，是个好少年。”

孙崇山其实也不过是随口的敷衍，就是想在安方正面前故意炫耀一下。让知县知道，自己这个县丞在平安镇是干了实事的。

这是个机会，对于孙星云的前程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孙星云尚未反应，差役奎勇是孙崇山的人，奎勇读懂了县丞这句话的意思。

奎勇上前一步，对着安方正拱手施礼：“大人，平安镇瘟疫横行，任何药石所不能及。百姓死伤无数，县丞大人日夜焦急万分，小镇衙门急缺人手。抽调各村壮年去平安镇帮忙，孙星云先以井水医治同伴，再救县丞。县丞大人得闻此事，引井水而救全镇。”

安方正的脸色有些尴尬，随即笑呵呵的点点头：“嗯、老孙啊，你辛苦了。”

孙崇山垂手，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能为大人分忧，乃是下官的本分。”

很显然安方正很喜欢这种表忠心的方式，他抬起头：“看看、大家伙儿都看看，这便是心系百姓这便是百姓父母官。县丞孙崇山功成而不居，谦虚谨慎。本官若不是前来峪山村，竟不知此事。”

孙崇山一惊，知县这一顶帽子扣得太大。似乎所有的功劳都是自己一般，安方正是自己的上司，他是在试探自己。

这个时候自己若是说全仗知县大人栽培，安方正必会不喜。若说是知县运筹帷幄，下官只是按命行事又太过着痕迹。人家明摆着是夸赞自己，要学会接受夸赞的同时，给足知县面子。

官场语言是一门艺术，懂得为官之道才能官场平坦。

孙崇山想了想，目光便聚焦到了孙星云身上。

李四福是一村之长，这些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他自然也是懂得一些的。他拽过儿子李铁柱，低声嘱咐：“你看知县和县丞的对话，学着点。”

孙崇山一拱手：“回知县大人的话，下官不敢居功。若无这少年孙星云，下官也早已死在了平安镇。大人说过，瘟疫万不可出平安镇。下官谨记大人教诲，封锁各路关卡，严禁百姓外出这才没有使得瘟疫蔓延。若说是功劳，这孩子该居首功才是。说起来，这孩子还是下官的本家。”

李四福的李铁柱听到这里，看向孙星云的眼神都不对了。他们想着，原本有赛春生这个后台，孙星云便不足为惧。

谁知，县丞孙崇山旧事重提，当着众人的面说孙星云是他本家。这小子，以后还是动他不得了。

孙崇山知道，安方正不想让自己的功劳太大。毕竟一个县丞若是盖过了他，朝廷那边就不好交代。

可这功劳总得有人占，功劳全给了安方正不免惹人闲话，毕竟在平安镇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

井水确实也是孙星云发现的，他居首功这事也没有错。

安方正自然也喜欢，只要功劳不全是他孙崇山就行，这样的下属才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安方正哈哈一笑：“好孩子，原来你是老孙本家，是、你子侄？”

孙崇山点点头：“大人英明，论起来这孩子是该叫我一声叔，下官这条命也是他所救。”

奎勇不断的给孙星云使眼色，孙星云心中一动：“承蒙孙叔抬爱，若不是您在平安镇对侄儿照顾有加，侄儿也不会发现井水可治病的。您在平安镇为百姓做的事，百姓们都看在眼里，都在夸孙叔您执法公正。夸知县大人，领导有方。”

孙崇山和安方正都是一愣，二人互相对望一眼。想不到穷乡僻壤的一个穷小子，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当真是让人又惊又喜。

安方正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老孙，这孩子有前途，啧啧啧、有前途。咦，唉。本官答应了赛教员，你们峪山村这个李、李...”

“李铁柱。”孙崇山小声提醒。

李铁柱和李四福二人刚要上前，安方正一拍手：“对，可惜本官已经答应赛教员，让这个李铁柱做了捕头。不然这孩子去咱衙门，定给安排个好差事。瞧我这记性，户房好像还缺个笔吏，这孩子可曾识字？”

李铁柱唯唯诺诺，李四福心中暗自叹气：完了，人家知县大老爷连铁柱的名字都没记住。对这个孙星云，倒是如此热情。

若不是赛春生的举荐，想来知县大老爷绝不会让李铁柱做这个捕头的。

娘的，孙星云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他明明娶了个天煞孤星。

一想到天煞孤星，李四福登时有了主意，安方正话音刚落他大着胆子开口：“回大人的话，孙星云书香门第认得一些字的，只是、只是...”

安方正一脸的疑惑：“衙门户房缺个记账的笔吏，既是识字当是好事，本官决定了，你随我回衙门。”

去时县县衙啊，可吃官粮的。村民们一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羡慕。能吃上皇粮，不必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谁知李四福接着说道：“只是这孩子已经娶亲，多有不便。”

安方正看着一旁的孙崇山；“这、这娶个亲，为何就不便了？”

孙崇山也是一脸的茫然，愠怒的看着李四福，李四福脸上写满了恶意：“他娶了犯官之女，还是个天煞孤星，不祥之人。”

一听到‘天煞孤星’四个字，安方正等人的脸色登时就变了。村民们都避之唯恐不及，当官的对这种事更为避讳。

可既然话都说出去了，一个知县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安方正神色颇为的尴尬。看向李四福的眼神，让李铁柱心中发毛。

还好，孙星云站出来：“回几位大人的话，小人久在峪山村，习惯了种田耕地。让小人去衙门，小人实不能胜任。况小人只是略识几个字，并不合适。”

孙星云给众人解了围，安方正等人登时松了一口气：“好好好，少年人是个好苗子，可惜、可惜了。”

言下之意，不知是为孙星云留在峪山村可惜，还是娶了个天煞孤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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