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五卷 民国养娃记之我有读心术1
黄浦江的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与隐约的焦煤味,吹过外滩万国建筑群冷硬的轮廓,又钻进南京路曲折的里弄,最后只剩下一点无力的尾音,拂过凯司令西餐厅后门那条堆着湿泞菜叶的窄巷。
苏晴晴提着两只沉甸甸、油腻腻的黑色铁皮泔水桶,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污浊的水洼。
粗麻布围裙勒着她纤细的腰,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在昏黄路灯下显得过于白皙的小臂,上面溅了几点暗色的油渍。
后厨的嘈杂被门板隔开大半,但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声音,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催债的明天又要上门……这月的印子钱利息还不够……”
洗碗的刘妈,手指泡得发白起皱,心里的焦虑像一团乱麻。
“楼上三号桌那个穿洋装的太太,戒指是真钻石……摸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新来的侍应生阿强,眼神飘忽,擦杯子的动作有些僵硬。
“虹口那批货被扣了……得找法国巡捕房的皮埃尔疏通……代价不小……”
坐在靠里位置独自喝闷酒的绸缎庄掌柜,面上镇定,心里却在滴血。
各种各样的欲念、算计、愁苦,汇成一片只有苏晴晴能听见的、永不停歇的暗潮。
穿越过来三个月,她依然无法完全习惯。
这个世界的身体,苏晴晴的读心术还无法做到收放自如,她更像是被动接收周围数米内最强烈情绪和表层想法的噪音接收器。
靠这个她在龙蛇混杂的上海滩底层找到相对安全的工作缝隙。
不过真的太吵了,尤其是身处凯司令这种客人三教九流、员工心思各异的场所时,一天下来,太阳穴总是突突地跳。
她将泔水桶放在指定的角落,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眼望了望被狭窄巷道切割成一条的灰蒙蒙的天空。
夜幕初降,远处先施公司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迷离的光。
“苏丫头,发什么愣?前面忙死了,快去帮忙收盘子!”
胖乎乎的张管事从后门探出头,操着带宁波口音的上海话喊道。
对方眉头紧锁,心里想的却是“今晚大班要来查账,可别出岔子”。
“来了,张叔。”
苏晴晴应了一声,声音清脆,脸上迅速挂起一抹温顺勤勉的表情。
她解下脏围裙,在水龙头下匆匆冲洗了手臂和脸颊,对着模糊的玻璃窗理了理额前汗湿的刘海。
镜中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眼干净秀气,鼻梁挺直,唇色有些淡,是长期营养跟不上的模样。
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转动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审慎与机敏。
这是她穿越后继承的躯体,名字巧合地也叫苏晴晴,身份是“家乡遭了兵灾、流落上海投亲不遇的孤女”。
这个设定让她省去很多解释的麻烦,也天然带着一层易于博取同情的保护色。
快步回到灯火通明弥漫着咖啡香与烤面包气味的餐厅大堂,耳边的噪音瞬间升级。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托着沉重的橡木托盘,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方桌间灵活穿行,撤下残羹冷炙,换上干净的餐巾和锃亮的刀叉。
她动作熟练,笑容恰到好处,既能让人感到周到,又不会过分殷勤引人注目。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靠近钢琴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半旧灰色长衫、戴眼镜的年轻男子,面前摊着稿纸和书本,手边一杯黑咖啡早已冷却。
他是《生活周刊》的编辑,姓秦,每周会来一两次,写稿或看书。
苏晴晴注意到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的声音相对干净。
大多是文稿的构思、对时局的忧思,极少杂念,在这片欲望横流的嘈杂中,像一小块透明的冰。
几天前,她听到他正在为一篇关于“华北流民儿童现状”的稿件搜集资料,心里盘算着如何获取更鲜活的个案。
苏晴晴当时正端着柠檬水经过,状似无意地轻声叹息了一句:“唉,听说关外更苦,好多孩子……”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秦编辑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她脸上那份属于流亡孤女的天然黯淡触动了他,他主动搭了句话:“小姑娘是北方人?听口音有点像。”
苏晴晴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些许凄然:“老家靠近关外,都没了,才来的上海。”
她没多说,点到即止,留下一个模糊而可信的背影。
此刻,秦编辑似乎写完了稿子,正在收拾东西。
苏晴晴犹豫了一下,在为他送上账单时,轻声问:“先生,稿子还顺利吗?”
秦编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差不多了。多谢关心。”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才开口道:“你上次说老家靠近关外,现在那边情形……家里人还有消息吗?”
苏晴晴垂下眼睫,摇了摇头,声音更轻:“都没了。只听早些年逃过来的人说,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地里刨食难,还有……”
她适时打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仿佛不敢多言伪满洲国和日军的事。
秦编辑叹了口气,从随身旧皮包里拿出一张折起的纸和两枚银元,压在账单下,低声道:“这点钱不多,你拿着。这上面有个地址,是教会办的慈幼院,他们偶尔需要人帮忙抄写整理捐赠名录,字写得好就行,报酬按件算,比这里清净些。我看你是个灵醒的,你不妨试试。”
苏晴晴心脏猛地一跳。
教会慈幼院吗,是接触儿童、获取信息的绝佳机会,而且抄写工作隐蔽,便于她规划行动。
她迅速听了一下对方的心声,确认这只是出于同情和一丝文人式的助人念头,并无其他企图。
她抬起头,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感激的水光,微微鞠躬:“谢谢先生!谢谢您!”
她接过那张纸和银元,触手微温。两枚银元,相当于她在餐厅三四天的工钱。
“不必客气,这世道,都不容易。”
秦编辑摆摆手,拿起帽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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