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新都定鼎
京兆府,这座千年古都,在接到即将成为新都的消息后,仿佛一锅骤然煮沸的水,喧嚣、忙碌、亢奋,还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迷茫。
街道被拓宽夯实,尘土飞扬;前隋旧宫、唐皇城遗址被圈了起来,无数工匠民夫如同工蚁般在其间忙碌;新建的“行辕”——暂时作为皇宫和中枢衙署的庞大建筑群——已经初具规模,虽远不及汴京大内的精致奢华,但胜在宏大坚固,透着股粗粝的、生机勃勃的力量感。
城门口,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烟和白汽,发出“况且况且”的巨响,拉着满载建材、粮食、人员的车厢进进出出。穿着不同样式服饰的官员、商人、军士、工匠穿梭其间,各地口音混杂,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却大多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新都啊!他们可是在见证立式,参与建设新的天下中心!
林启和苏宛儿风尘仆仆赶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火朝天、百废待兴的景象。救灾收尾工作已安排妥当,汴京的秩序基本恢复,剩下的是漫长重建。而京兆府,已成为新的政治漩涡中心。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留守的程羽第一个迎上来,这位曾经的京兆府总管,如今眼圈发黑,但精神矍铄,显然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却又甘之如饴,“行辕已基本收拾停当,官家与诸位娘娘、殿下都已安顿。朝中诸位相公、大人们也都陆续抵达,就等您了。”
“辛苦你了。”林启下马,拍了拍程羽的肩膀,“看这架势,京兆府气象一新啊。”
“都是王爷运筹帷幄,提前布局。”程羽低声道,眼中闪过精明,“京兆府这些年积累的家底,还有蜀中、河东各路商会的支持,钱粮物资、能工巧匠,要多少有多少!新皇宫的选址和规制,工部与将作监正在勘定,按王爷之前的吩咐,不求最奢,但求最固、最便、最利民生,地点就定在龙首原东南,渭水之滨,风水地势都是上佳,已征发民夫三万,昼夜施工!”
“很好。”林启点头。提前数年经略西京道,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得极对。否则仓促迁都,光是安顿皇帝百官、重建宫室,就能把朝廷拖垮。
“王爷,官家已下旨,三日后举行大朝会,正式颁告迁都事宜。另外……”程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韩相、文相等人,还有宫中传出些风声,似乎有意在朝会上,为王爷……请加殊礼。”
林启脚步微顿,看了程羽一眼。程羽眼神肯定,轻轻点了点头。
殊礼?加九锡?假节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林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该来的,总会来。
三日后,临时行辕,太极殿(暂命名)。
大殿是新修的,还带着木料的清漆味,但足够宽敞庄严。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虽因仓促,不少人官服还不甚齐整,但人人神色肃穆,透着股新朝新气象的振奋与拘谨。
龙椅上,英宗穿着崭新的朝服,气色比在汴京时好了不少,但眼神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惕。迁都已成定局,他也接受了现实,但林启的权势,已如日中天,几乎覆盖朝野。这次朝会,与其说是宣布迁都,不如说是对新权力格局的一次确认和试探。
繁琐的礼仪过后,韩琦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启奏陛下!自汴京罹遭大难,汉王林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于既倒。救驾于危难,解民于倒悬,更统筹调度,安顿灾黎,稳固人心,使社稷无倾覆之危,此不世之功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臣,继续道:“今迁都京兆,百废待兴,汉王又夙兴夜寐,规划宫室,安抚四方,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臣等恳请陛下,念汉王擎天保驾之功,赐加九锡,假节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以彰殊勋,以安天下之心!”
话音落下,文彦博、曾公亮等一班老臣,以及不少新晋官员,齐声附和:“臣等附议!请陛下恩准!”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不少官员偷偷抬眼,去瞄站在武将班列首位,一脸平静的林启。加九锡啊!这几乎是权臣的巅峰荣耀,再往上,就只有那一步了。王爷会接受吗?接受了,这大宋,以后姓赵还是姓林?
英宗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林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充满信任:“汉王之功,朕与天下共见。韩卿所奏,实乃众望所归。汉王就不必推辞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启身上。
林启出列,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御座躬身一礼,然后直起身,声音清朗,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谢陛下厚爱,谢诸位同僚美意。”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或期待、或紧张、或复杂的脸庞。
“然,九锡之礼,非人臣所宜居。臣本布衣,幸遇先帝信重,托以军国,委以边事。所做一切,不过尽人臣本分,报陛下知遇之恩,解黎民倒悬之苦。此乃分内之事,何功之有?”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拒绝了?就这么轻飘飘地拒绝了?
“至于假节钺,剑履上殿等殊荣,”林启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臣以为,国家自有法度,朝堂自有礼仪。臣既为臣子,自当谨守臣节,岂可因功自傲,僭越礼制?此例一开,恐非国家之福。故,臣万万不敢受,亦请陛下,收回成命。”
说完,再次深深一揖。
这下,连韩琦和文彦博都愣了一下。他们预料林启可能会客气推辞一番,然后“勉为其难”接受,或者接受一部分,这也是惯例。没想到,林启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一点余地不留。
英宗也明显怔住了,他看着阶下躬身不起的林启,眼神闪烁。是真不要,还是以退为进?是真心避嫌,还是……
“汉王过谦了。”赵曙缓缓开口,“若无汉王,朕与百官,恐已葬身汴京洪水,大宋江山,亦不知飘零何处。此等大功,若不封赏,岂不让天下人以为朕赏罚不明,刻薄寡恩?”
“陛下!”林启抬起头,目光坦然与赵曙对视,“封赏之功,不在于虚名厚礼。陛下若真欲赏臣,不若厚赏此次救灾、迁都中有功将士、臣工。京兆府总管程羽,统筹后勤,保障有力;原汴京留守韩琦相公,临危不乱,稳持大局;欧阳修、杜衍安置灾民,调度有方;杨文广、狄青北御强邻,稳固边陲;陈伍、秦芷等,亦各尽其职。此皆社稷栋梁,陛下股肱。赏其功,励其志,则天下英才,必竞相为陛下效死力,此方为治国之道,远胜于赏臣一人虚名。”
他一番话,把功劳全部分摊下去,抬举了所有手下,也顺便堵住了皇帝和其他人可能的口实——看,不是我林启贪功,是大家都有功,要赏就一起赏,别光盯着我一个。
英宗沉默了。他看着林启坦然的眼神,一时竟分辨不出真假。但他知道,林启这话一说,他再强行加九锡,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汉王高风亮节,实乃臣子楷模。”赵曙最终叹了口气,似乎是被林启的“高洁”打动,“既如此,九锡等殊礼,暂且作罢。然有功不赏,亦非明君所为。传朕旨意!”
“擢程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晋位国公,总领京兆府营造及新都筹建事宜!”
“韩琦加太师,仍领枢密使,总揽军政!”
“欧阳修、文彦博并为参知政事,入政事堂!”
“杜衍为工部尚书,晋爵!”
“杨文广加冠军大将军,狄青加云麾将军,各赐爵赏!”
“陈伍执掌皇城司,秦芷提点刑狱,周荣、张载等有功文武,皆论功行赏!”
一连串的封赏从赵曙口中吐出,几乎将林启麾下所有核心文武,以及朝中支持迁都、救灾有力的重臣,全部提拔、重赏了一遍。尤其是程羽,直接入主政事堂,成为宰相之一,这分量,不可谓不重。
“臣等,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被点到名的,纷纷出列谢恩,声音中气十足。没被点到的,也看到了风向——汉王虽然不要虚名,但他手下的人,个个位高权重,这朝廷,谁说了算,还不明显吗?
一场看似要给林启加冠的朝会,最终变成了林启系的集体晋升大会。林启本人,除了几句口头表扬,什么实质性的“殊礼”都没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权势,不仅未减,反而通过这次“高风亮节”和手下们的晋升,更加根深蒂固,无可动摇了。
他不是曹操。
但他比曹操,更让人摸不透,也更让人……安心?至少表面上看,他是坚决维护皇权法统的“纯臣”。
朝会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结束。百官散去,各怀心思。但无论如何,迁都京兆、新朝伊始的第一道政令,算是顺利颁布了。大宋,正式在这座千年古都,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尽管这一页的执笔人,隐隐已换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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