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水漫汴梁

第一百六十八章 水漫汴梁


汴京。

这座曾经“八荒争凑,万国咸通”的天下首善之地,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三月二十七日凌晨,那场突如其来的地动并不算特别剧烈,至少,没有震塌大部分结实的砖木房屋。真正的灾难,来自地动之后——仿佛是被地龙翻身惊醒了蛰伏的凶兽,黄河这条母亲河瞬间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先是沉闷如雷的轰隆声从东北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怒吼。浑浊的、裹挟着泥沙和破碎物的黄色巨浪,如同无数头疯狂的巨龙,撕裂了年久失修、又被地动震松的堤坝,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毫无防备的汴京城及其周边州县。

水,到处都是水。

低洼处的街巷瞬间被吞没,水势迅猛地爬上台阶,涌入屋舍。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仓皇逃出家门,却发现街面已成河道。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倒塌的巨响、水流奔涌的轰鸣,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皇宫也没能幸免。大内多处宫墙坍塌,殿宇歪斜,最要命的是地势较低的后苑和部分偏殿,直接被洪水灌入。当时仁宗皇帝赵曙正在福宁殿就寝,殿顶的瓦片和梁木在晃动中砸落,是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和宫女,硬是用血肉之躯护着他,又拼死将他推上一根未完全倒塌的房梁。他就那样,在冰冷刺骨、不断上涨的洪水中,抱着摇摇欲坠的梁木,熬过了最黑暗的几个时辰,等到了水位稍退、侍卫前来救援。被救下来时,二十多岁的皇帝脸色青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吓,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死死攥着身边老太监的手,眼神涣散。

宰相富弼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年事已高,本就睡得浅,地动时惊醒,刚披衣出门查看,就被第二波更剧烈的晃动震倒,紧接着洪水涌来,瞬间没过了庭院。老仆拼死想拉他,却只抓住一片衣角。等水稍退,家人找到他时,这位三朝元老、当朝宰辅,已是一具冰冷的遗体,蜷缩在自家书房的门槛边,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卷被水浸透的《论语》。据说,至死,他面朝的方向,还是皇宫。

枢密使韩琦算是反应最快,也最镇定的。他家宅邸地势稍高,受损不重。地动水淹之后,他第一时间不是顾家,而是带着家丁亲随,冒雨蹚水,直奔尚书省衙署(已半淹),又强令开封府衙(也淹了)还能动弹的官吏,立刻组织人手,前往各处堤坝险段。他自己则坐镇在汴河与黄河交汇处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城楼上,那里已成临时指挥所。嗓子喊哑了,官袍湿了干、干了湿,结满泥垢,双眼布满血丝,不断下达着修补堤坝、疏导洪水、转移灾民的命令,尽管这些命令在滔天洪水面前,显得如此无力。但他不能停,他是此刻汴京名义上最高、也几乎是唯一还能运转的主心骨了。

整个汴京,彻底乱了套。幸存者拖家带口,哭喊着涌向城内几处高地,如大相国寺、开宝寺塔附近。可僧多粥少,为了巴掌大一块干爽地,争吵、厮打时有发生。更可怕的是,洪水退去后(并未全退,只是从汹涌变为淤积),暴露出来的惨状——倒塌的房屋下压着的尸体,漂浮在水面的肿胀尸骸,牲畜的,人的……在春末夏初逐渐升温的天气里,开始散发出不祥的气味。粮食被淹,药材紧缺,伤者无处安置,死者无法安葬,瘟疫的阴影,如同另一重更可怕的洪水,开始弥漫。

绝望,在每一处断壁残垣间蔓延。

三天后。

当林启和苏宛儿带着第一批轻装简从的精锐护卫,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地赶到汴京东面的陈桥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昔日繁华的市镇已成泽国,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和令人心悸的苍白物体。通往汴京的官道多处被冲毁,泥泞不堪。远处,那座巍峨的巨城轮廓依旧,但往日熙攘的城门楼附近,如今只有浑浊的泥水和零星漂浮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土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王爷……”连一向清冷沉稳的苏宛儿,此刻也掩住了口鼻,脸色发白,眼中是深深的震撼与不忍。她不是没见过惨状,但如此大规模、宛若末世的天灾景象,还是第一次。

林启勒住马,面沉如水,握着马缰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灾情严重,但亲眼所见,远比最糟糕的想象更加触目惊心。这不再是史书上一句简单的“汴京地震,河决,死者甚众”,这是活生生的、成千上万的生灵涂炭,是一座辉煌文明的瞬间倾颓。

“走!”他没有停留,一夹马腹,踏着泥泞,朝着汴京城方向冲去。苏宛儿和护卫们紧紧跟随。

越靠近汴京城,景象越惨。灾民们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麻木地坐在高处,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泥水里,眼神空洞。看到林启这一行衣甲鲜明、骑马佩刀的人,有人麻木地看了一眼,有人下意识地瑟缩,也有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颤声问:“是……是朝廷派来救我们的官爷吗?”

林启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他只能更快地打马前行。

在昔日繁华的州桥附近(如今只剩桥墩),他们遇到了第一批有组织的“救援”人员——是韩琦临时征调的汴京驻军残部和一些自发组织的青壮,正用门板、木桶等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打捞水中的尸体,堆放到一旁,泼洒着刺鼻的石灰。人人面有菜色,动作机械,眼神里透着绝望和疲惫。

“韩相公在何处?”林启下马,抓住一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人问。

那人呆呆地看了林启一眼,认出他身上非比寻常的服色和气势,一个激灵:“在……在旧曹门那边的城墙上!韩相公在那儿守了三天了!”

林启翻身上马,直奔旧曹门。登上那段尚未完全坍塌的城墙,他一眼就看到了韩琦。

昔日的枢密使,大宋的顶梁柱之一,此刻就像个泥水里捞出来的老农,官帽不知丢到哪里,花白的头发胡乱贴在额前脸颊,一身紫袍早已看不出颜色,沾满泥浆,下摆甚至撕破了几处。他正对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官员和军将吼着什么,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挥舞的手臂却在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韩枢密!”林启高喊一声。

韩琦猛地回头,看到林启,那双布满血丝、几乎失去神采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踉跄着推开身边的人,朝着林启奔来,脚下被残砖一绊,差点摔倒。

林启抢上几步扶住他。

“汉王!汉王!你……你可算来了!”韩琦反手死死抓住林启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濒临崩溃后的宣泄,“富公……富公他……没了!官家受惊病倒,城中百姓十去三四,尸骸……尸骸堆积如山,恐有大疫啊!堤坝……堤坝还在渗漏,若再来水,汴京……汴京就全完了!”

这位以刚强著称的老臣,此刻终于支撑不住,老泪纵横。

“韩公,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林启用力握了握他冰冷颤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起,这里交给我。你歇口气,告诉我,最要紧的三件事是什么?”

林启的镇定和果断,像一针强心剂,瞬间稳住了韩琦几乎崩溃的情绪。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语速极快但清晰地回答:“一,堵住堤坝剩余缺口,加固险段,防止二次溃决!二,处理尸体,清理污秽,防止瘟疫!三,安置灾民,发放食物净水,维持秩序!”

“好!”林启点头,转身对紧随其后的苏宛儿和亲卫统领下令,“传我命令!”

“第一,立即在陈桥驿、中牟等地设立物资转运点!蜀中、京兆府、西京、燕云调集的粮食、药材、帐篷、石灰、工具,全部运抵该处,由苏宛儿统一调配分发!”

“第二,征调所有可用船只,木筏,组织人手,全力打捞、掩埋尸体!就近挖深坑,洒石灰,集中焚烧亦可!发现疫病苗头,立即隔离!违令不遵、趁乱劫掠、散布谣言者,斩!”

“第三,以本王名义,通告全城!朝廷援军已到,粮食衣物药品即日发放!所有青壮,协助清理街道,修复屋舍,按工计酬,发放口粮!老弱妇孺,集中安置,供应粥饭!”

“第四,调集随军工匠、工程营,随韩枢密及工部熟悉水情之人,即刻前往堤坝险段,制定方案,全力抢修!需要什么材料,报上来,我想办法!”

“第五,派人进宫,探视官家,禀报情况,请官家安心静养。另,寻找太医院幸存太医,集中药材,救治伤员!”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任何犹豫和废话。苏宛儿迅速记录,然后指派身边护卫分头传令。城头上原本死气沉沉的官员兵卒,眼神里渐渐有了生气。

韩琦看着林启雷厉风行地安排一切,心中那块压了三天三夜的大石,终于稍稍松动。他知道,林启来了,汴京,或许真的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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