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极阴体质引妖
河面平得吓人。
那一串代表活气的气泡炸开了，碎了，最后连点白沫都没剩下。
秋生保持着那个引雷诀的手势，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的红光还没退干净，嘴唇却成了青紫色。
没了。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偷钱买糯米鸡分他一半，挨罚时替他顶缸的笨师弟，没了。
就因为他想在林岁岁面前露一手。
“文……”
秋生喉咙里卡着一口痰，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啪！”
这一巴掌极重。
秋生被打得身子一歪，后槽牙磕破了腮肉，满嘴腥甜。
他木然地把头扭回来。
四目道长那张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脸，此刻扭曲得甚至有些狰狞。老道士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揪住秋生的衣领，把他从泥地里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能耐啊！”
四目道长唾沫星子喷了秋生一脸，手背上的青筋直跳：“引雷？显摆？现在你满意了？你师弟让你显摆没了！等林九出关，我把这具尸体摆在他面前，你猜他会不会一剑劈了你！”
秋生甚至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空荡荡的水面，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全靠四目道长拎着才没瘫在地上。
“是我……”秋生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师叔，是我害了文才……”
“废话！”
四目道长又是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哭有个屁用！哭能把你师弟哭回来？”
“师父！别打了！”
家乐一把抱住还要动手的四目道长，语速极快：“那是水夜叉，受了雷击又吞了活人，肯定会潜回水眼消化。它现在跟水脉连着，硬打没用，它顺着水眼一跑，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尸体！”
家乐从背后的布袋里掏出一把令旗，往地上一插：“布‘锁龙阵’！封死水眼，把它困在这一段河道里！”
锁龙阵？
封水眼？
这几个字钻进秋生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拿着大锤在砸他的太阳穴。
等布完阵，文才早烂在鱼肚子里了！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秋生猛地推开四目道长，手里那把桃木剑也不要了，拔出腰间的短匕首就往河边冲。
“我去换他！”
秋生眼珠子充血，甚至没用轻功，连滚带爬地往水里扑：“它要吃人，让它吃我！把文才换回来！”
噗通！
他一只脚刚踩进烂泥里，腰就被勒住了。
林岁岁整个人从后面撞上来，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这姑娘力气不大，但这一下几乎是用尽了毕生力气，指甲透过粗布衣服，直接抠进了秋生的肉里。
“放手！”秋生胳膊向后一挥，想要甩开累赘。
林岁岁被带着甩了一个趔趄，膝盖磕在碎石头上，但手扣得更紧了。
“我不放！”
她把脸贴在秋生全是汗和泥的后背上，眼泪把秋生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师兄你清醒一点！你下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文才师兄还在等你救，你死了，谁救他！”
你死了，谁救他。
这六个字把秋生定在了原地。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股疯劲儿泄了，剩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秋生慢慢垂下头，看着没过脚面的黑水。
“我救不了他……”秋生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撕扯，“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水这么深，这么黑……”
林岁岁感觉到了怀里这个男人的颤抖。
她松开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泪水混着泥灰，让她那张本来白净的小脸变成了大花脸，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狠劲。
“有办法。”
林岁岁绕到秋生面前，抬头看着四目道长：“师叔，我听爹说过，我是‘极阴之体’。那些脏东西，最馋我身上的肉。”
四目道长正在画符的手一顿，猛地抬头。
家乐也愣住了。
“我去引它。”林岁岁指着河中央，“只要我站在水里，放开身上的阳气压制，那东西一定忍不住。只要它冒头，师叔你们就有机会动手。”
“不行！”
秋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攥住林岁岁的肩膀，手劲大得差点捏碎她的骨头：“你疯了？那玩意儿连文才都拖得下去，你去就是送菜！我不同意！”
没了一个文才，要是再把林岁岁搭进去，他秋生这辈子都不用做人了，直接抹脖子算了。
“师兄！”
林岁岁忍着疼，没有挣扎，只是盯着秋生那双赤红的眼睛：“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办法把它引出来吗？难道真要等文才师兄烂在水底？”
秋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确实没有办法。
这里是水夜叉的主场，入了水，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
四目道长把眼镜摘下来，用道袍角擦了擦，重新戴上。镜片反着冷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丫头，想好了？”四目道长声音低沉，“那是妖，稍微慢一步，你就得去陪文才。”
“想好了。”林岁岁点头，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四目道长不再废话。
他从黄布袋里摸出一团红线。线很细，颜色红得发黑，像是用陈年老血浸泡过。
“缚魂丝。”
四目道长把红线一头系在林岁岁纤细的左手腕上，打了死结。
另一头，他塞进了秋生手里。
“抓紧了。”
老道士盯着秋生，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你唯一的赎罪机会。这丫头只负责引诱，一旦水面有动静，我起阵，你拉人。记住，只有三息时间。三息拉不回来，这丫头就被那东西拽去填水眼了。”
那红线在手里轻飘飘的，秋生却觉得比那是几百斤的石锁还沉。
他把红线在手掌上缠了三圈，勒得皮肉发白，血流不畅。
“我不死，她不丢。”秋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六个字。
林岁岁冲他笑了笑。这笑容很难看，全是强撑。
她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走。
天彻底黑了。
河风带着一股子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那是死鱼烂虾混着腐烂水草的味道，闻一口都能把昨晚的饭吐出来。
一步。
两步。
烂泥没过了林岁岁的脚踝，冰凉刺骨的河水浸透了鞋袜。
她站在水里，水没到小腿肚。
林岁岁闭上眼，按照家传的法门，散去了护体的阳气。
刹那间，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阴寒气息，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的水面扩散开去。对于水底那个刚开了荤的妖物来说，这简直就是扔进饿狼群里的一块鲜肉。
“咕噜。”
水面中心，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一圈圈波纹荡开。
原本死寂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急速上浮。
来了！
家乐手中的阵旗猛地举高，四目道长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含在嘴里，随时准备喷在桃木剑上。
秋生身子后仰，脚后跟深深蹬进土里，手臂肌肉绷紧到了极限，随时准备发力把林岁岁拽回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岁岁面前的那片水域。
那是唯一的攻击方向。
也是唯一的焦点。
水面的波动越来越大，一股黑气已经隐隐透出水面。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声响。
甚至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多少。
“嗖！”
一道黑影不是从林岁岁面前，而是从侧后方那个不起眼的芦苇荡里激射而出！
那东西又黑又长，长满了倒刺和吸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它甚至没有看一眼作为诱饵的林岁岁。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
是岸上那个手里攥着红线、全身紧绷、毫无防备的秋生！
声东击西！
这畜生有了灵智，它知道岸上这个拿剑的最不好惹，也知道只要干掉了拉线的人，水里那个细皮嫩肉的丫头就是盘中餐！
“秋生！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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