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求你，放过我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求你，放过我吧”
在沈熹还抱着池毅活着的庆幸里，又得知一个让她不能接受的事实。
从口中得罪池毅变成植物人的晚上，她做梦，梦到那年高考结束，阳光明媚，池毅交了卷子，早早在门口等她。
两方的家长都在，他们不好意思说话，就一直眼神交流，她还记得十八岁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黑色长裤，白色的运动鞋刷的干干净净，浑身上下充满着阳光的朝气。
背着家长给她眨了眨眼，沈熹就羞的脸红。
“考个试，怎么还热成这个样子，脸这么红。”杜玉琳还以为她是热的，拿着手里的刚发的复读传单给她扇风。
沈熹摸了摸脸，“哪有，我是觉得自己考得好，肯定能考上而已。”
那年她十七岁，池毅十八岁，两个年轻的孩子畅想着去同一个城市上学，离得近了，就能在一起。
梦里的艳阳变成阴云，遮住头顶的温暖。
沈熹看着周围的人消失，只剩站在她不远处的池毅。
他嘴角缓缓流出了血沫，痛苦的说，“熹熹，你不要自责，我就是想去看看你，哪怕就远远的看你一眼。”
“下辈子，我一定更早找到你，跟你求婚。”
沈熹在梦里疯狂的喊他的名字，结果睁开眼，是被宋征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发了疯，照着他的肩膀死命的咬，牙齿深深的嵌入肉里，咬出一嘴的血。
宋征疼也没有松开，固执的将她圈在怀里，“做噩梦了吗？不怕，二哥在呢。”
沈熹松嘴，目光呆滞的看着他，“我求你，放过我吧。”
无论池毅怎么样，她绝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
宋征的手在颤抖，用力的捏住她肩膀，咬牙切齿的说，“我说过，不要再说这种话，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别做梦了。”
从这天气，沈熹拒绝跟他说话，从身体到心里筑起了一道冰冷的高墙，她用这种无声的沉默来对抗他的专横。
直到池妈妈狼狈憔悴的顶着一张枯黄的脸，将她堵在了卫生间里，径直跪在了她面前。
沈熹赶紧把她扶起来，彩月在看到池妈妈的瞬间就想拦住她。
“我跟阿姨说几句话，不要告诉宋征，彩月你知道我的性子，别让我对你失望。”
彩月纠结半天，最后选择站队沈熹。
“阿姨，对不起。”沈熹把她扶起来。
池妈妈不肯，杂乱的头发好几天没洗，身上的衣服也很乱，她抓住沈熹的手，声泪俱下。
“熹熹，都是阿姨不好，阿姨现在只求你，让我儿子体体面面的走，别让他这么痛苦的活着了。”
沈熹怔住，“什么意思？”
“我跟他爸爸见不到孩子，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去病房，可知子莫若母，我看的出来我儿子疼，痛苦，其实那天手术结束医生出来就摇头，说他没希望了，让我们准备后事，结果后来又说救活了，熹熹，阿姨就这一个儿子，别无所求了，只求带他回老家，就把他葬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就行。”
沈熹如同五雷轰顶，浑身冰冷，宋征倒是没有控制她来探望池毅，甚至每次，医生都会告诉她。
“池先生很好，只是成了植物人，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说不定哪天就能苏醒过来。”
她以为，人活着就还有一丝醒来的希望。
没有想到，宋征这么狠，他利用了她的信任，利用她的愧疚，让她不敢跟他撕破脸，就因为池毅还活着。
她就要忍辱负重的跟他演戏，甚至他把婚期推迟到了年底，给她缓冲。
许久，沈熹声音嘶哑，“阿姨，我知道了，我们去见阿毅。”
最后一次看到池毅是在苏城的医院，他那时候捐完肝肾，刚恢复一些，就想过来看杜阿姨。
宋征的保镖隔绝他们，他们就远远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现在他苍白着脸，紧紧闭着眼，浑身插满了管子，连接了各种拖拽他生命的仪器，让他无意识的痛苦“活着”。
沈熹去找了主治的医生，语气镇定的询问真相，医生跟她僵持了半小时，没办法只能告诉她真相。
“宋先生说，用尽一切办法让池先生活着，不计代价。”
哪怕他早就脑死亡，也不能拔掉仪器。
沈熹闭了闭眼，眼泪汹涌而出。
池妈妈虽然恨沈熹，可已经毫无办法，在京城这样富贵的地方，有人能将他们死死的按住，连自己儿子的生死都决定不了，他们求路无门，甚至觉得能顺利把儿子带回老家已经算是最幸运的事。
沈熹的心在得知池毅脑死亡的时候已经死了，她颤抖着手抚摸着年轻男人干净苍白的脸，呢喃着说，“阿毅，对不起，如果真有下辈子，希望你不要遇到我，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孩子，平安幸福的过下去就好。”
可人哪有下辈子，人死如灯灭。
呼吸机被撤离，肺部不会有空气输送进去，很快，原本还在起搏的心脏缓缓的平静下来。
躯体机械性的生命力消失后，心跳逐渐消失，只是最后一秒，沈熹看到他眼角滑下来一滴液体。
“熹熹，你要上哪所大学，我就是好奇想问问，可不是故意找你打听。”
“等我们去了京城，到时候每周带你出去玩，听说每个嘴硬的人都会被京城的豆汁儿惩罚，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我跟家里说了，大二就订婚，毕业后结婚，我攒够一百万给你当彩礼，以后我要是敢对你有一点不好，你就拿着钱不要我，把我甩了让我住天桥喝西北风，冻死我这个‘渣男’。”
沈熹想，他可不是渣男，他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
她昏睡了很长时间，期间醒不来，就一直靠着营养液维持身体的最基本的需求。
浑浑噩噩的时候想起过去很多事，有跟池毅在一起幸福的悲伤的，有跟宋征在一起恐惧的甜蜜的。
各种复杂的回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罩在其中，等到挣脱的那天，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
一个浓云密布的下午，外面大雪簌簌。
沈熹是被一阵孩童的笑声吵醒的，她睁开眼，恍惚的看了眼头顶的天花板，起来的时候，床头的警报铃立即大作。
卧室的门被推开，只穿着单薄圆领黑色毛衣休闲长裤的男人踉跄的奔了进来。
随后将她死死的搂在怀里，温热的液体滚进她脖颈深处。
“熹熹，你醒了，醒了就好，我刚才还在想，今天下雪了，和思媛一起堆个雪人，这样你睁开眼就能看到雪人，就像那年你刚来熹园，除夕夜我回来就看到你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
沈熹脑子糊涂了几秒，想起来池毅死了，也记起来在拔管之后，她晕倒在病房前。
人生三万多天，她糊涂了六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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