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从此陌路，各不相干
“爹。”裴娇慢悠悠地打断他，“你想从我嘴里得到消息，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裴四爷面色一变，“你，你是什么意思？”
裴娇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经拟好的放妾书。
“你在上面签字画押，我便告诉你，他们母子三人在哪里。”
裴四爷看着那张纸，愣了半晌。
放，放妾书？
短暂的错愕之后，裴四爷突然尖着嗓子叫起来，“不可能，她是我的妾！你若是不救我，她也休想脱身！我会带着她一起死！到了黄泉路上，她还要继续伺候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裴娇嘴角冷冷勾起，目光凛冽，“裴四爷好算计啊！”
裴四爷哼了声。
“可你别忘了，你那外室母子三人还在我手上，你若是执意拖着我小娘一起死，那我便让你最珍爱的外室母子三人给我小娘一起陪葬。”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做不出来的。若您不信，大可以试试。”
裴四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娇。
对上她冷冽的眼眸，他不自觉胆寒，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裴娇，已经不是从前的裴娇了！她真的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我写。”裴四爷终究是败下阵来，“我签字画押。”
裴娇点点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隔着栅栏递进去。
裴四爷接过纸笔，手抖得厉害。他蹲在稻草堆里，趴在矮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最后按下指印那一支，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全程没有开口的宋双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裴四爷这人，从头到尾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娶那位裴夫人，或是纳裴娇的小娘，或者是养那个外甥，都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喜恶。
他靠着裴四夫人的钱财，养起了四房和这些庶出的子女，又不满足。在他身上无法体会到一个丈夫的威严，所以在裴娇的小娘身上摆谱。
又嫌裴娇的小娘木讷，懦弱，不如外室那朵体贴温柔的解语花，于是又花费大量的金钱，养了那个外室，生了一对儿女。
作为一个丈夫，他从来就没有担负起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没有尽到过父亲的责任。
无论做丈夫还是做父亲，他都是极为失败的。
如今在生死关头，被庶出的女儿逼着写下放妾书，放走那个他从未善待过的女人。
这是报应吗？
应该算吧。
裴四爷签字画押之后，把那张纸递出来。
裴娇接过，看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
“多谢。”她说着，跪下冲他磕了三个头，“生养我一场，就此谢过，从此陌路，各不相干！”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怎，怎么就各不相干，怎么能各不相干呢？！”
身后，裴四爷的声音追上来：“裴娇，裴娇你别走！你让宋良娣救救我……还有他们母子三人，你答应会放过他们的！……”
裴娇拉着宋双喜越走越快，声音也越来越远，但她始终没有回头。
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出那条长长的甬道，走到外面的阳光下。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可她没有躲。
她就站在那里，仰着头，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
宋双喜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
良久，裴娇才转过脸，“双喜，你说，我是不是很冷血？”
她没开口之前，脸色还是冷的，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
宋双喜很确定，裴娇还是那个裴娇，刚才在里面那样的裴娇，是她为了自保，为了小娘不得不做出的保护色。
“你不冷血。”她说，“你只是终于学会自保了。没人会嘲笑一个为了保护自己亲人，拼尽全力的人。你很勇敢！”
裴娇本来红了眼眶，宋双喜话音落，她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扑到宋双喜怀里大哭，“双喜，我不甘心！他怎么能这么自私？从小到大，我们姐妹跟小娘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不闻不问，我一直以为他就是这么个冷心冷情的人！”
“可他明明对外室那么好，予取予求，对我们为什么就那么吝啬，不肯分一点关注给我们？”
“既然他跟那外室这么情深义重，当初又何必娶夫人，又何必纳我小娘？！”
宋双喜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不甘心是对的，换了任何一个人，被这样不公平对待，都会不甘心的。但那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是他太贪心了，既要又要，又不肯付出。”
“他从你嫡母身上得到的钱，从你小娘身上得到子嗣，又用你小娘堵了你嫡母的口。然后又从外室身上得到了温柔体贴和作为丈夫的满足感，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别人索取，却不肯付出一丁点。”
“他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在他心里，其实没有任何人比他自己更重要，包括那外室母子三人，不信的话你再问问他，是让那母子三人活还是让他自己活，他一定会选他自己。”
“所以你无需自责。”
裴娇啜泣了一阵，才停下来，泪眼蒙眬地望着宋双喜，“双喜！谢谢你！刚才那样，我真的是有点不认识自己，谢谢你！”
“你我之间的关系，还说什么谢？”
宋双喜拍拍她的胳膊，“走吧，去看看你小娘。”
裴娇点点头，擦干了眼泪。
……
狱卒打开牢门，把田氏带了出来。
她踉跄着跟在后面，身上的囚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脸上带着这些天熬出来的青灰色。
可当她抬头看见站在刑房门口的那个人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小娘。”
裴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到谁。
田氏原本呆滞的神情，只有我这一句“小娘，眼泪就“唰”地一下落下来。
“娇儿！我的娇儿！……”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抱得死紧死紧，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思念、这些年的委屈、这些年的担惊受怕，全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她一遍遍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像是失而复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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