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放妾书
宋双喜心里“咯噔”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宋淮站起身，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拿着。有事让人传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毕竟是外臣，他也不好在东宫久留。
宋双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和纸条，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便宜爹，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关键时刻倒是靠得住。
可裴家……
想到这里，宋双喜就转向了屏风的方向。
“你都听见了吧？”
屏风后静了一瞬，然后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裴娇。
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流泪。那双眼睛里，有惊慌，有害怕，有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默默走到宋双喜面前，，“双喜，我……我小娘怎么办？”
宋双喜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
裴娇的小娘，是裴家的妾室。在裴家，妾是什么？是半个奴才，是可以随意打骂、随意发卖的物件。
裴家那些爷们犯下滔天大罪的时候，没人问过她的意见。如今裴家要遭殃了，她也要跟着陪葬。
凭什么？
宋双喜拉着她坐下，“方才宋相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当务之急。是让你爹写一份放妾书，把你小娘放出去，那她就不是裴家的人了。”
宋淮的话裴娇也都听见了，她也明白宋双喜的意思，如今裴家的处境肯定很不好了，否则宋相不会说这些话。
这肯定是看在她与双喜交好的份上，才提醒的。
若有了放妾书，到时候，抄家也好，砍头也罢，都跟小娘没关系了。
“可是……”裴娇哽咽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爹他……他会写吗？”
宋双喜沉默了一瞬。
裴四爷会写吗？
这就得当面问问他了。
宋双喜正要说话，却想到宋淮递给他的那张纸，便打开来看。
纸条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有些毛糙，像是随手撕下来的。
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葫芦巷六号。
宋双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她把纸条递给裴娇：“你看看，这个地方你知道吗？”
裴娇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葫芦巷六号？”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这不是四夫人的产业吗？”
宋双喜一愣：“四夫人？你那个嫡母？”
裴娇点点头：“之前让我学着管家的时候，我翻看过府里的账册。这处宅子在京城不算大，但位置不错，每个月都会从府里拨一笔银子过去，吃穿用度也都是府里出的。”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账上记的是，住着远房亲戚。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就是哪个穷亲戚来投奔，夫人不好不收，就安置在那里了。”
宋双喜听完，若有所思。
远房亲戚？
宋淮给的地址，怎么可能是远房亲戚那么简单？
她看着裴娇，认真道：“宋相给的东西，不会无的放矢。要不……你让人去看看？”
裴娇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裴娇如今管着东宫的事务，手上自然也有自己能用的人脉。
她找了个信得过的小太监，让他出宫跑一趟。小太监机灵得很，换了身寻常衣裳，混出宫去，往葫芦巷走了一趟。
傍晚时分，他回来了。
带回的消息，让裴娇整个人都僵住了。
“姑娘，”小太监压低声音道，“奴才打听清楚了。那宅子里住的，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亲戚。”
裴娇的心猛地揪紧：“那是谁？”
小太监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
裴娇深吸一口气：“说。”
小太监这才道：“是……是裴四爷的外室。还有两个外室子女。”
裴娇愣住了。
外室？
外室子女？
“那两个孩子，”小太监的声音更低了，“年纪跟姑娘您差不多大。”
裴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外室。
外室子女。
年纪跟她差不多大。
也就是说……她小娘在裴家受苦的时候，她爹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生的孩子，跟她差不多大。她爹把好东西都紧着那三个人，却让她们母子几个在府里被夫人搓磨，吃尽苦头。
她想起小时候，小娘病了，求爹爹给请个大夫。爹爹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找夫人要去”。夫人不给，小娘就硬扛着，扛了半个月才好。
她想起弟弟饿了，偷偷去厨房找吃的，被夫人身边的婆子逮住，骂他是“小贱种”，踹了好几脚。弟弟哭着回来，小娘抱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想起自己冬天没有厚衣裳，冻得手脚都生了冻疮。小娘把自己的旧袄子改了给她穿，自己冻得直哆嗦。
而那个时候，她的好爹爹，正在外面陪着那母子三人，吃香的喝辣的，享着天伦之乐。
裴娇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恨！
恨得牙根发痒，恨得心口发疼。
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像要去杀人。
可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宋双喜，肩膀微微发抖。
宋双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酸得厉害。
她知道裴娇在忍。忍那股冲天的怒火，忍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忍那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
她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裴娇肩上。
“别急。”她说，“当务之急，是先把你小娘从裴家摘出来。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裴娇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来。她的眼眶还红着，但那股冲动的怒火已经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冷冷的平静。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小娘得先出来。还有我弟弟……”
她忽然停下来。
宋双喜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裴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若是要跟裴家人站在一起，我也救不了他。”
宋双喜听懂了。
这是要看她弟弟的态度。
如果他跟裴家一条心，如果他也像他爹一样，把那外室母子当成亲人，把她们这些原配的妾室子女当成累赘……
那裴娇就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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