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计中计,碟中谍
“不对……裴昭训不是和宋承徵闹翻了吗?当着太子妃的面,就算再会做戏,那种……那种熟稔和接话的顺畅,也不像是装的啊……”
陈美人喃喃自语,又接着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之前的传言是假的?可那日摔碗决裂,动静那么大。听说好些人都听见了……”
她越想越糊涂,若是假的,为何要演那么一出?若是真的,今日又作何解释?
陈美人并非愚钝之人,只是她心思单纯,更习惯了明哲保身,不愿深究那些可能引火烧身的谜团。
她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然后就自己给找了个最“合理”的解释:“对了,裴昭训和宋承徵定是碍于太子妃的面子,才强颜欢笑的!”
“如今太子妃身子抱恙,她们二人纵有私怨,也不敢在太子妃病榻前显露,只能陪着演戏。都说太子妃时日无多,也不知是真是假。倘若是真,那他们也是用心良苦了。”
陈美人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太子妃余威尚在且不说,太子妃平日里在东宫这些姐妹都十分和蔼,也从不苛待任何人,他们想让太子妃在余下不多的日子里,安心一些,少点思虑,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一想,陈茫然心中的疑云顿时散去了大半,她狠狠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那份隐约的不安压回心底。
后宫之事,只要说的过去便好,何必深究?知道得太多,容易有危险,父兄早就跟她说过,她只要安安分分,不掺和那些是非,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了。
于是,陈美人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将清秋殿中那微妙违和的一幕幕,归结为宋双喜和裴娇为了让太子妃安心的“逢场作戏”。
却不知,她所见的那些,恰恰是“戏中戏”最自然流露的一角。
而这看似平静的东宫水面之下,正暗流涌动。
不过有些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
与此同时,宋双喜也回到了欢喜阁。
只不过,踏进门后,宋双喜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
她对采莲使了个眼色,脚步不停,径直进了内室。
采莲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守在门外,留神着四周动静。
门扉合拢,室内只剩下她一人,宋双喜这才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这是在清秋殿,她端起彩云递来的茶盏时收获的。
当时她指尖触到杯托下方隐秘的凸起,察觉有意,便不动声色地将其捏入掌心。
当时当着陈美人的面,她不好表现出什么,便神色如常地继续谈笑、打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刻,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极小,用的是馆阁体,内容也极其简短隐晦,只有寥寥数字——
“买卖不等人,速取物件,勿迟。”
买卖——这是宋淮与她约定的暗语之一,特指布防图。
宋淮这个时候,催促她尽快拿到布防图?
虽然这像是宋淮做的事,但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宋双喜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收紧。一股难以形容的违和感,悄悄爬上她的心头。
对,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不像是宋淮的风格。
宋淮行事向来谨慎,多通过不易追查的中间人传递这种要命的消息,且多用暗语,这样即便被他人看到,也决计不知他们之间传递的是什么消息。
但自从她之前开诚布公地跟宋淮摊牌之后,虽然依旧是暗语哑谜,但最近两次至关重要的指令,都是宋淮的亲笔字条,笔锋间带着那位权相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气势与掌控欲。
而眼前这张纸条,馆阁体,工整却毫无个性,倒是和之前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条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很难追查到是出自谁的手笔。
宋淮进来有些不屑于这种方式的。
东宫里,宋淮安插的人手不少,明里暗里的眼线遍布,当然也不只有他宋相一个人的眼线,裴家的眼线也不少。
这一点,宋双喜早就知道,薛允晟更是心知肚明,并暗中有所应对。
但上次她就想说了,这些人手里,有多少是真正只效忠于宋淮一人?又有多少,是宋夫人左氏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催促,到底算不算出自宋淮本意,��是左氏察觉到了什么,假借宋淮的名义,在试探她?
左氏此举,无论是想绕过宋淮行事,还是想挑起宋淮与东宫更直接的冲突,都极其危险。
想到这里,宋双喜对编剧的功力表示佩服。
这个编剧有点本事的,每个角色看起来都有自己的算计和立场,从外人看来,大夫人左氏应该是跟宋相同一立场,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但实际上她有自己的盘算,背后也有自己的家族。
宋淮嘛,一开始看着是只手遮天的权相,但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他也有对手,也有解决不了的事,否则也不需要通过她的手来得到布防图。
想通了这一点,宋双喜的第一个念头是,必须立刻给宋淮递消息,提醒他小心提防身边人,很可能他的心腹,也已经被左氏渗透了。
但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宋淮是何等人物?他在宦海沉浮数十载,若没有足够深沉缜密的心思,他怎么能爬到宰相之位,?”
“而且他与大夫人左氏夫妻多年,彼此扶持又彼此制衡,左氏在后宅和前朝娘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宋淮他是个多疑的人,不可能真的一无所知。”
以宋双喜对宋淮的了解,他是个多疑的人,与其说他一无所知,不如说,他是将计就计。
利用左氏的渗透,传递一些他想让左氏或者左氏背后的人知道的信息,这样的计中计,碟中谍,实在是太烧脑了。
“这个编剧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死了多少脑细胞。搞不好,这位编剧还是个聪明绝顶的呢!”宋双喜吐槽道。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走到灯前,取下灯罩,点燃了油灯。
随后,跳跃的火舌瞬间吞噬了那行小字。
随后,宋双喜研磨铺纸,写下了唐朝大诗人李商隐的一首诗。
后半夜,宋双喜的消息悄无声息地送入宋府,送到了宋淮的书案上。
彼时,宋淮刚与几位心腹议完事,看见管家送进来的消息,还特意提醒他,“这是五姑娘从宫里送出来的。”
宋淮将信将疑地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首五言诗——
无赖夭桃面,平明露井东。春风为开了,却拟笑春风。
几乎是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顿时涌上心头,宋淮重重拍桌,“好个没规矩的小丫头片子!”
宋双喜,我没催你赶紧取出布防图,你倒是来找本相的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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