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在我就不怕了
白姑姑话音刚落,沈昭月心头就剧烈一颤。
昨儿她去给惠太妃把脉的时候人还好好的,说什么新得了一盆茶花,等她养开了花,让沈昭月务必抽空来赏一赏。
“稳婆呢?”想到这里,沈昭月已经转了身往马车停着的方向走去,“王医正摸过胎位没有?之前我提到的参汤可备着了?”
“稳婆在、在的……参汤也有……”白姑姑一边擦汗,一边急急地跟了上,结结巴巴道,“但太妃一直喊您的名字,说要看见您,她才能安心……”
沈昭月没有继续往下问,提了裙摆便要上车。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忽然从旁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小臂。
沈昭月回头,迎上了陆连璋平静无波的目光。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踩上脚凳,动作又轻又稳,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春衫,烙在了她的肌肤上。
“我让谢琅现在就去太医署传话。”见沈昭月上了马车站定,陆连璋才开口道,“你也别太心急。”
“……好。”沈昭月点头。
这一刻,她没有说让他先回去,他也没有说要等她,只余那宽大的手掌在她肘弯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慢慢松开。
车帘无声落下。
马蹄声再次急急响起,眨眼间,青帷小车便驶向了夜色深处。
陆连璋立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那点灯火消失在巷口……
亥时三刻,惠贵太妃寝殿,四下静得可怕。
几个年轻的医官正跪在外间,额头抵着地砖,大气也不敢多喘。
隔着厚厚的门帘,隐约能听见内室里传出的痛呼,却是一声比一声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丝线。
匆匆而来的沈昭月甚至来不及解下披风,便被守在此地的贤太妃一把拉到了跟前。
“我的老天爷,你……你可算来了!”贤太妃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看,鬓边都见了汗,握着沈昭月手腕的力道紧得有些发疼,“她发动的时候本宫就来了,本以为她年轻,哪怕这是头一胎,也不会太难,但谁知,谁知……”
素来从容不迫的贤太妃眼下却是话也说不太利索了。
“谁知她产门不开,胎位又不正,那两个稳婆跪了一地,腿都软了,只会说再等等,再等等!王医正施了两回针,血是止住了一些,可孩子还是下不来……”
沈昭月闻言不禁反握住了贤太妃的手,强作镇定道:“您放心,会没事的。”
见贤太妃猛点头,沈昭月便没再多言,只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宫人,速速净了手后便掀帘进了内室。
屋内,翻腾的热浪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惠贵太妃躺在榻间,面色苍白如纸,额发尽湿,汗珠顺着鬓角不断滑落。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很涣散,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
两个稳婆都跪在榻尾,抖着手似不敢动弹半分。
眼见沈昭月进来,两人立刻如蒙大赦般膝行着退开了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气若游丝的惠太妃便用余光扫到了沈昭月。
然后,她那双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眸便骤然亮了起来,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浮木。
“昭月……”惠太妃伸出手,拼了命地想要拉住沈昭月,“昭月,你来了……”
但她实在是太虚弱了,纤细的手只在空中悬了片刻,便堪堪地垂落在了榻边。
沈昭月见状,立刻跑上前,握住惠太妃手腕的同时,亦将指尖搭上了惠太妃的脉。
只一瞬,沈昭月心头便沉到了谷底。
惠太妃此刻脉象浮乱,阴沉阳虚,正是凶险万分的难产之兆。
“太妃。”沈昭月立刻俯下身,声音稳稳的,没有露出一丝惊慌,“是我,你别怕,我来了。”
惠太妃看着她,目光里有痛楚,有恐惧,却也有一种莫名的平静。
只见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有气无力道:“你在……我就不怕了……”
沈昭月闻言,喉头一哽,险些红了眼。
她想到两人初识时的场景,想到自己坠马时惠太妃的暗中帮衬,还想到当时宫变那晚,要不是有惠太妃的冒死相助,偷运玉玺一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所以这么久以来,沈昭月对惠太妃肚子里的这一胎也是格外上心的。
只是千防万防,她还是没能防住这好像怎么都躲不过去的一劫。
沈昭月随即收回诊脉的手,轻声安抚她道:“胎位是可以扶正的,只是……会有些疼。”
惠太妃目光涣散地看着她,轻轻点了头说:“我不怕的。”
可是突然,她又使劲地抓住了沈昭月的手腕,似是一定要向她讨个保证:“可……可你要答应我,如果……如果万一……一定要保孩子!”
沈昭月抬眼,对上了那双温柔决绝而又充满了疲倦慌乱的眼眸。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会有万一”,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这样轻飘飘的谎言。
“我……我尽力。”此时此刻,亦有千言万语压在了沈昭月的嗓子眼儿。
惠太妃笑了:“好,我信你的,一直信的。”
这一夜,慈宁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沈昭月守在产榻前,一双手浸满了血水,累到几乎抬不起胳膊,却始终不敢停下半分。
稳婆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白姑姑递针递药时眼眶红了又红,却死死咬唇不敢哭出声。
丑时、寅时、卯时……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渐转为青灰,又从青灰中透出了第一缕晨光。
卯时三刻,一声微弱如幼猫般的啼哭声,终于划破了屋内令人窒息一般的死寂。
是个男婴!
小皇子瘦小羸弱,呼吸浅促,连哭声都细若蚊蝇。
两个稳婆手忙脚乱地将他裹进襁褓,正要抱给惠太妃看,其中一个却猛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惠太妃身下素白的褥子已被大片大片的鲜血浸透,那血,似怎么止都止不住,一直还在不断地涌出。
沈昭月几乎是扑了过去。
止血针、艾灸、独参汤……她将毕生所学尽数用上,可惠太妃的身子已经油尽灯枯,那流了半夜的血,早已将她最后的一丝生机也带走了。
天光大亮时,惠太妃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但她已经无力睁开眼,只能凭着细微的声音去寻沈昭月所在的方向。
眼见她的手在锦被下轻轻摸索,沈昭月立刻上前握住。
可那冰凉纤细的指节,轻得像一捧即将散去的灰,沈昭月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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