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我心永远可依
沈昭月独自站在廊下,五月的风携着庭院里芍药的浅香拂过衣角,却未能化开她心头的凝重。
正厅内灯烛无声,她知道,陆连璋在等她。
深吸一口气后,沈昭月推门而入。
陆连璋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看向门口。
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屋内灯火昏黄的光线浅浅地铺洒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线条,也让他那深邃的目光显得更加幽暗难测。
“昭昭,来。”一见人他就放下了书,语气平静如常。
沈昭月应了一声,走到榻边,取出药箱,“我先给你换药。”
话虽如此,但沈昭月的动作比以往都要沉默。
清洗、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她都完成得一丝不苟,却也少了一点自然而然的贴近,指尖亦带着微不可察的僵硬。
陆连璋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追随着她,他看着她低垂的睫羽,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瓣,没有错过她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莫名地僵持下,似乎谁都不想先开口打破周遭的寂静。
换好药,久候在外的丫鬟们立刻鱼贯而入,利索地摆好了晚膳。
今日菜色依旧清淡。
一碟清蒸鲈鱼,一碗鸡茸豆腐羹,一碟清炒荠菜,最后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骨汤,皆是利于伤口愈合,又不会过于油腻的食材。
但佳肴在前,沈昭月却吃得心不在焉,筷子都很少伸向菜碟,更多时候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粒。
陆连璋吃得也不多,基本就是端着汤碗,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昭月。
但小女人一直垂着眼,还会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纤细的肩膀和背脊微微绷着,像是一只受惊后依然强作镇定的小兽。
终于,陆连璋放下了手中的汤匙,拿起一旁温热的棉帕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开口问道:“昭昭,怕了?”
沈昭月执箸的手微微一颤,夹着的那片鱼块直接掉回了碗里。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陆连璋那双似能洞悉一切的深眸。
这一刻,男人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
怕?
是的,她是怕了。
但这种“怕”,并非是那种见到血腥杀戮的惊恐,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惧意。
因为沈昭月很清楚,刚才一瞬间她见到的,是属于权臣陆连璋真正的一面。
所谓的杀伐决断,已经算是仁慈的手段了,而陆连璋真正要的,是诛心!
也是在这一刻,沈昭月才清楚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浸润朝堂多年,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权臣。
他的处世之道,远比她想得要更加复杂。
但与此同时,沈昭月也能深刻理解陆连璋如此赶尽杀绝的用意。
今日失败的是郑氏、崔氏,是六皇子,所以他们的下场就是咎由自取。但如果宫变那日,输的是新帝呢?
若是郑贵妃与六皇子赢了,坐上了那把龙椅……以郑贵妃狠辣阴毒的性子,会如何对待支持太子的陆连璋?会如何对待护玺的她?又会如何对待持刃闯宫的靖边军?
恐怕到那时,他们的下场会比今日的郑氏更加凄惨百倍。
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手段,往往没有下限。
所以沈昭月能理解陆连璋,正因为能理解,她才更觉朝堂纷争的残酷。
种种思绪翻腾之下,沈昭月终于迎着陆连璋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亦有些低哑:“是,有些怕。”
这一刻她没有掩饰,也无法掩饰,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没办法躲过陆连璋眼睛。
“怕我?”男人闻言还似有些不悦,微微地蹙了蹙眉。
沈昭月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是怕你,只是……我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感受到什么叫成王败寇。”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清醒:“从前我只在书上读到过,又或是听爹爹说起什么前朝的故事。可今天听你方才吩咐隋英的话,我才知道那四个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命,是一个个家族顷刻间的覆灭,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被掐断的……”
“绝望”两个字沈昭月最终没有说出口,但她看向陆连璋的目光却越发清晰明亮。
那双漂亮的杏眸里没有半点指责,有的只是深深地思量与后怕。
“我能理解你为何要这么做,斩草除根,震慑宵小,既是为了大局安稳,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在意的人。”
沈昭月字正腔圆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丝轻颤:“正因为理解,我才更觉得可怕,这权力争斗的漩涡如此无情,我怕置身其中,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甚至累及家人。”
她的坦诚让陆连璋眉宇间那丝不悦立刻烟消云散。
他是真的喜欢她的聪慧,能看透残酷的本质,也更怜惜她此刻的惊悸,那是还没有被权力彻底磨灭的纯善本心。
陆连璋眸色转深,随即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昭月放在桌边的手腕。
沈昭月一惊,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下一秒,一股巧劲传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竟被他直接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带入怀中,圈坐在了他的侧腿上。
沈昭月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爆红,浑身僵硬如石。
“你……陆连璋,你放开我!”
这人之前刚从西郊军营回到陆府的时候,因为伤口有些撕裂,所以安分了几日。
可眼下他伤口初合,动作比以前要灵活了许多,人就渐渐没那么安分了。
此时此刻,沈昭月的鼻尖充斥着陆连璋身上始终挥之不去的淡淡药味。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处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
两人姿势实在太过亲密,沈昭月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能做无谓的挣扎。
“你别动。”但陆连璋低沉的嗓音很快就在她的肩颈处响起,“就让我抱一会儿。”
他倒是没有抱得很紧,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腕,指腹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昭昭,你怕,是好事。”过了良久,陆连璋才缓缓开口,循循善诱道,“你要知道,朝堂宫闱,从来都不是温良恭俭让的地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但你记住,只要有我陆连璋在,就绝不会让你和你在意的人落到那般境地。权力争斗确实无情,但……我心永远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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