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心里扎了一根钉子
沈昭月走进书房时，长公主正在翻阅文书。
见沈昭月进来，她便放下手中卷册问道：“送走了？”
“是，惠妃娘娘銮驾已离府。”沈昭月上前，福身行礼后便将锦囊双手呈上：“此物是惠妃娘娘设法带出的陛下日常所服丹药。”
长公主抬手接过，又慢条斯理地捻开系绳，倒出一粒龙眼核大小且色泽暗红的丹丸。
她用指尖捏起，先迎着光细细看了看，又凑近轻嗅片刻，方才眉头微蹙道：“气味驳杂，朱砂之味颇重。”
然后又问沈昭月，“你如何看？”
沈昭月垂眸：“仅凭外观气味，难以断言，还是得拆药，不过惠妃娘娘方才还提及一人，新晋太医署的鲁院判，娘娘说此人来历蹊跷，却深得陛下信重，或许也值得查一查。”
长公主将那粒丹药小心放回锦囊，系好绳结，这才抬眼看向沈昭月，唇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自然蹊跷，来历不明还能得陛下信重，这背后没有郑氏的推波助澜，本宫是不信的。至于这药……”她说着又以指尖轻轻点了点锦囊，“惠妃倒是谨慎，本宫与她叙话近一个时辰，言语间试探几番，她都不曾露出口风。本宫还以为她终究是怕了，不敢赌。没想到，她硬是忍着，非得亲眼见到你，才肯将这要命的东西交出来。”
长公主的目光随话音落在沈昭月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看来，惠妃娘娘还是更信你一些。”
沈昭月心头一颤。
长公主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内里却藏着几分试探和审视。
惠妃将如此关键的证物绕过长公主直接交给她，哪怕事出有因，也难免会让长公主心中生出别的想法。
沈昭月于是立刻屈膝跪地，恭敬叩首后便开口解释道：“殿下明鉴，惠妃娘娘此举绝非对殿下不信任。娘娘身处宫中，如履薄冰，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娘娘只怕也是身不由己的。昭月以为，娘娘之所以选择将丹药交予我，恐怕正是出于对殿下的保护，也是为自身和龙胎留下更稳妥的退路。娘娘对殿下的信任与依附之心，绝无半分虚假，还请殿下明察！”
这番话，沈昭月说得不急不躁，又条理清晰，也算是还了惠妃娘娘一个清白。
长公主静静地听着，眼中那抹玩味渐渐散去。
她并没有动怒，反而还轻轻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心思倒是转得快，也看得透。起来吧，本宫并没有怪罪惠妃，更不会疑心于你。”
沈昭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起身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小腿竟还在止不住地打颤。
而长公主此刻已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明媚的春景，口吻慵懒道：“本宫在这宫里宫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这宫里的人啊，哪个不是走一步看三步，恨不得一颗心剖成八瓣来用？惠妃今日能走出这一步，已属不易。她谨慎些，多留几个心眼，本宫反而觉得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轻重，也懂自保。怕就怕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一步登天的蠢货。”
她随即又收回目光，看向沈昭月，神色亦变得格外郑重。
“你回话给惠妃，让她安心养胎。本宫答应护她和腹中孩儿周全，便一言九鼎。但前提是……”长公主说着语气转冷，不怒自威，“她必须恪守本分，不生异心，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动的念头，一丝一毫都别有。若有半分逾越，或是临阵退缩反戈相向……本宫能护她，自然也能让她万劫不复。这话，你要原原本本带到。”
“是，昭月明白。”沈昭月肃然应道。
她知道，这是长公主的警告，也是底线！
长公主颔首，将锦囊递还给沈昭月，“这丹药你就亲自跑一趟，秘密送到秦太医府上。他知道该怎么做。至于那个鲁院判……本宫会让人去查，你传信给惠妃，让她在宫中务必留意此人与郑贵妃、崔氏一族的来往，但切忌打草惊蛇。”
……
这厢，长公主正细细地向沈昭月吩咐着差事。
而西苑的正屋内，平津侯夫人顾氏则因听得丫鬟说起一桩趣事，手中拈着的茶盏便轻轻停在了半空。
“你是说，世子爷特意在回廊下等了许久，就为了跟那位沈姑娘说句话？”顾氏保养得宜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正是。”丫鬟垂首，将方才所见情形细细道来，“奴婢来回搬东西跑了两趟，却见世子爷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奴婢好奇，正想问问世子爷可有什么吩咐，就见沈姑娘过了月洞门，世子爷当时眼睛都亮了，几乎是跑上去的。只是……”
“只是什么？”见丫鬟欲言又止，顾氏连连催促。
丫鬟便如实道：“只是世子爷说了好几句话，可那沈姑娘只回了一句便直接走了，世子爷……看着很是没精打采的。”
顾氏眨了眨眼，脸上神色更为惊讶了。
这个儿子，是她和老侯爷的独子，自幼在西北边关长大，被军中叔伯和府中上下捧着护着，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眼界高，脾气也倔。
莫说是向什么人道歉赔礼，便是让他稍稍低个头，那都是极难的事。
况且京城繁华，贵女如云，这一路行来，不知有多少人家明里暗里讨好示意，可再漂亮的姑娘也没见儿子多瞧一眼。
如今，竟为了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女官，如此放下身段？
“沈昭月……”顾氏随即缓缓念着，“倒是个特别的。”
知子莫若母，儿子那点别扭和失落，怕不只是碰了钉子那么简单，可能那钉子……还扎进心里几分了呢。
“夫人，可要奴婢再去打听打听这位沈姑娘？”丫鬟察言观色，轻声询问。
“不必着急。”顾氏缓缓一笑，神情从容地说道：“一会儿长公主殿下不是要设宴给我们接风洗尘吗？且让我再好好看看那个姑娘的言行品性，来日方长嘛。”
(https://www.shubada.com/123679/1111118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