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照见本真之时
离开观礼台的短短几步路，浮蕊却走得心跳如雷。
她能非常明显得感觉到数道目光的跟随。
有尚嬷嬷的，有崔令蓉的，还有那几个灰袍内侍的……
浮蕊强忍着没有回头，只一路和沈昭月往御花园东侧的宫室走去。
谁知刚转过一座假山，沈昭月却忽然加快了脚步。
浮蕊急忙跟上，却见沈昭月并未走向昨晚商议好的偏殿宫室，而是莫名拐进了另一条偏僻小径。
“姑娘，这条路……”浮蕊话未说完，沈昭月已经拉住了她的手，闪身躲进了一座太湖石堆砌的洞窟中。
“别出声。”沈昭月随即低语，手掌亦轻轻覆在了浮蕊嘴上。
浮蕊屏住呼吸，不过片刻，她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呢？刚才明明往这边来了！”
“快，分头找！法事马上就要开始了，一定要把人给找到！”
脚步声随即四下散开，又渐渐远去，沈昭月于是缓缓松开了手。
浮蕊这才发现，沈昭月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沈姑娘，那我们现在……”
“等。”沈昭月眼中闪过一道光，“等法事开始。”
与此同时，观礼台上已是暗流涌动。
尚嬷嬷迟迟未等到人，便悄悄走到永安公主的身侧，神情严肃地低语了几句。
永安闻言脸色骤变，目光随即扫向了长公主。
而长公主却依旧从容不急，还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手边的茶盏轻啜了一口。
坐在不远处的崔令蓉也听到了尚嬷嬷和永安公主说的话，知道沈昭月不见了。
她当下就坐不住了，提着裙摆起身想要离席，不料却被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的冯嬷嬷给拦了下来。
“崔姑娘，法事即将开始，此时离席恐有不敬。”
“我……我只是想去净房。”崔令蓉勉强笑道，眼底焦急乍现。
冯嬷嬷也是人精，闻言便见招拆招：“那老奴陪您去。”
崔令蓉咬紧牙关，下意识看了永安公主一眼，却见永安正皱着眉在和尚嬷嬷说话，根本没有看往她这边瞧。
崔令蓉无奈，只得重新坐下，眼神却不断飘向了汀兰亭的方向。
很快的，辰时三刻，吉时已到，白云观的青玄道长持器登上了法坛。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道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手持拂尘向四方行礼。
他随即将目光扫过观礼台，在长公主的身上稍作停留，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开法祭天——”
紧接着，青玄道长一声开嗓，径直诵起开坛经文，其余的道士们都各司其职，云松道长亦按部就班地在西南角点燃了第一柱香，静待后续。
香烟袅袅升起，法坛上的铜镜在日光的照妖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按照永安公主和崔令蓉之前的计划，此时的沈昭月应该已经换好了衣裳，被迷了路的浮蕊带到了汀兰亭的西侧。
而云松道长则会在一刻钟以后点燃特制香烛，利用铜镜制造照妖的假象。
可现在的问题是，沈昭月和浮蕊都不知所踪了！
尚嬷嬷急得额头冒汗，不断向永安公主使眼色。永安则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目光投向了崔令蓉。
崔令蓉慌了。
她再次站起身，根本顾不得冯嬷嬷的阻拦，疾步离了席。
“崔姑娘，你去哪儿啊？”冯嬷嬷并未跟上，却喊出了声。
“我……我不舒服。”崔令蓉胡乱找了个借口，匆匆朝汀兰亭方向走去。
观礼台上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长公主这才缓缓开口：“冯嬷嬷，跟着崔姑娘，莫让她冲撞了法事。”
“是。”冯嬷嬷领命而去。
法坛上的法事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青玄道长的诵经声朗朗，众道士随即齐声应和。
云松彼时已经点燃了第二柱香，却迟迟不见任何让他出手作假的信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着午时将至，可四周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云松亦等得有些不耐烦，他不断看向汀兰亭，但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他随即又看向观礼台，又见永安公主的眼神飘忽，不知到底何意，而崔令蓉更是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青玄道长忽然提高了声音道：“午时将至，阳气最盛，正是照见本真之时！”
午时，既是原定的信号！
云松于是心中一横，想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随即甩了甩手，熟稔地打开了火折子，点燃了那柱特制的香烛。
这香烛与寻常香烛不同，点燃后冒出的烟雾透着淡淡的青紫色，且带有一种奇异的甜香。
不消片刻，观礼台上不少人便都闻到了这股香味，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十分诧异的表情。
可青玄道长却似不曾察觉异样，继续高声诵经。
只见他手持铜镜，在法坛上踏着法步，手中镜面随着他的动作反射阳光，在坛上扫过一道道光斑。
按理说，等青玄道长手中的铜镜对准汀兰亭的方向以后，在那特制香烛的烟雾作用下，已经被浮蕊喂下迷药的沈昭月便会产生幻觉，当众失态。
而后，永安公主则会当众揭露沈昭月为妖邪附体，坐实了命格不祥一说。
可如今，汀兰亭里还是空无一人。
云松此刻才有些急了，他向观礼台不停地张望，想看看永安公主有没有别的指令，却见崔令蓉不知何时竟已回到了座位上，脸色苍白如纸。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些淡紫色的烟雾竟突然被风吹偏了方向，反朝着法坛处卷来。
云松见状，本能地节节后退，却瞬间被烟雾给笼罩住了全身。
“啊！”
朦胧之中，云松忽然发出一声怪叫，香烛也跌落在地，滚下了法坛。
在场的众人皆惊。
不一会儿就见云松道长瞪着大大的双眼从四下弥漫的烟雾中冲了出来。
可他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直指着法坛上的铜镜大喊：“不！不要照我！不要……”
青玄道长手中的铜镜恰在此时转向了西南角，一道刺目的光正正照在了云松脸上！
“妖邪现形！”青玄道长声如洪钟。
云松抱头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口中语无伦次：“不是我……是她们逼我的……那香……那香有问题！”
观礼台上一片哗然。
永安公主猛地站起身，崔令蓉更是面无人色。
高台之上的太子见状亦缓缓起身，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但青玄道长却不慌不忙，只手持铜镜缓步走向了云松。
高亮的镜光始终笼罩着云松，他此刻的神智也已经彻底混乱了。
只见他一直低着头，自言自语的絮叨着，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突然，云松猛的抬头指向了观礼台，扯开了嗓子怒吼道：“不是我，不是我啊，是崔氏女！是她给我银子，让我在香烛里动手脚！她还说，只要照出沈姑娘身上的妖邪，就再给我五十两银子以作报酬。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全都是崔令蓉这妖女，骗我做法，得罪神明，其心可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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