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无声的偏爱
因为陆宝媛，沈昭月这一天倒是过得格外充实。
小姑娘叽叽喳喳像只雀儿，尤其是跟着沈鹤征去了鹿苑回来以后，她整个人便越发兴奋，围着沈昭月讲了好多趣事。
“沈公子一路上还指给我看了好些有意思的石头。”陆宝媛眼睛亮晶晶的，手舞足蹈地比画着，“溪边有种青灰色的石头，对着光瞧，里头像有云雾似的。”
“还有一种扁扁的黑色薄石片，他说若是平整些的，磨一磨或许能当砚台底托……哎呀，沈公子连看石头都能看出门道来！”
她说着说着，不禁用手捧了捧微微发烫的脸颊，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沈公子说话也特别温和，一点儿都不像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他看我裙角沾了泥，还特意折了根干净的树枝给我刮了刮……”
小姑娘绘声绘色的描述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倾慕与欢喜。
两人正说着，营帐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陆宝媛立刻收了声，规规矩矩坐好，任由绯红的耳尖悄悄泄露着心里的小秘密。
进来的果然是沈鹤征。
他这会儿已换了身干净的月白直裰，整个人看上去书卷气十足。
眼见床榻边正襟危坐的陆宝媛，他浅浅笑道：“陆妹妹还在？”
陆宝媛连忙起身说：“我……我正要走……”
“不急。”沈昭月闻言，立刻出声拦下她，“我之前让衔香去和小厨房交代加菜了，正好小征也来了，宝媛你就留下来一起用晚膳，玩了半日，也该饿了呢。”
陆宝媛偷眼去瞧沈鹤征，见他没吭声，便连连点头笑道：“谢谢沈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啦！”
谁知晚膳摆上不久，帐外忽然又传来通报声。
帘子一掀，竟是陆连璋。
他一身墨色骑装，似是刚从马场回来，周身还带着春夜薄风的凉意。
沈昭月愣在桌边，心想这人现在怎么已经学会不请自来了吗？
而陆连璋的目光自帐内扫过，只在沈鹤征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还是落在了沈昭月缠着纱布的手上。
“大哥？”陆宝媛佯装惊讶地起身，还不忘把戏演到最后，“你怎么来了？”
陆连璋看着小妹夸张的表情，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开口道：“我刚知道你来了营地，这般胡闹，仔细回去挨骂。”
陆宝媛立刻介面，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才不会，爷爷是同意我来的。再说了，有沈姐姐在，大哥你还怕我闯祸不成？”
陆连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哪次闯祸不是理直气壮的？”
他话虽如此，可语气和神态却并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兄妹俩就这样一来一往，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沈昭月安静地听着，目光在陆连璋看似平静的侧脸和陆宝媛不安分的眼珠间转了转，忽然福至心灵。
陆宝媛，怕不是陆连璋专门派了人从城里带来围场的吧？
只是，这人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陆宝媛虽是贪玩的年纪，可终究不过是个小姑娘，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这围场来，难道是为了陪她？
沈昭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瓷碗沿，任由这生出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了心尖。
就在这时，沈鹤征竟突然开口道：“陆大人既然踩着点儿来，不如一起坐下随便吃点？”
沈昭月扭头去看小弟，觉得他今天也有些不太正常。
“陆大人可能……”
“好啊。”
沈昭月本能地开口想替陆连璋婉拒，结果陆连璋却先声夺人，还径直落了座。
沈鹤征见状又笑道：“阿姐还在养伤，所以这儿的晚膳清淡了些，陆大人别嫌弃。”
这下，连陆连璋都愣了愣，狐疑地看了沈鹤征一眼，难得没接话。
一旁的衔香已经懂规矩地在陆连璋面前摆上了新的碗筷。
陆宝媛也没察觉到周围诡异的气氛，只指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砂锅道：“大哥你尝尝这个鸡汤，衔香说是用现摘的菌子熬的，可鲜美了！”
陆连璋尝了一口汤，说了声“不错”，又盛了小半碗放在了沈昭月的面前，然后才转向沈鹤征，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今日兵部侍郎在陛下那里议及东边的局势。东疆今岁草场不丰，各部蠢蠢欲动，已有几股游兵来试探边关了。因此朝中有人旧事重提，再议和亲之策，以安边患。”
他顿了顿，见沈鹤征神色专注，才继续道：“此议虽是老生常谈，但眼下抛出也未必无用。关键在于……如何让此策看起来，是唯一可行之选。”
沈鹤征闻言眸光一凝，放下了竹箸，试探性地反问道：“陆大人以为，此策可行？”
“可行与否，端看作何解。”陆连璋语气依旧平平，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公事，“若只为暂缓两军交锋，择一宗室女，予其封号，送去便是了。可若想谋得更久远的安稳，又或是借此契机做些别的文章，那人选、时机，还有后续事宜，都需仔细斟酌。”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扫向沈昭月。
见她手边的汤碗已见底，陆连璋便非常自然地抬了手，用指尖在沈昭月的碗边极轻地点了一下。
下一刻，衔香就为沈昭月及时续上了半碗温度恰好的清汤。
鼻尖处的鲜香之气让沈昭月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陆连璋，他却已经移开了视线，和沈鹤征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越是这种时候，朝议的风向就越至关重要。”
沈鹤征沉吟道，“依陆大人所言，就必得先造势了。”
“不错。”陆连璋颔首，又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片鸡肉，径直放在了沈昭月的食碟中，动作连贯自然。
沈昭月看了看鸡肉，又看了一眼正与沈鹤征拆解朝局的陆连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这人总是这样，会在最细微处无声地铺排好一切，看似不经意，实则处处周到。
更要命的是，这种无声的偏爱比直白的关切更让她心乱如麻，简直如同细密的蛛网，将她缠裹其中，越是挣扎，越觉无处可逃……
(https://www.shubada.com/123679/1111123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