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今儿你能看到活鹰
明亮的冬阳为覆雪的庭院披上了一层薄金，檐下新悬的纱灯流苏静垂，与枝头清冷的雪色相映成趣。
沈昭月跟着陆连璋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陆老太爷静养的松鹤堂。
厚重的门帘被丫鬟掀起，透出阵阵暖融药香。
陆老太爷正靠坐在躺椅上，膝上盖着毛毯，精神抖擞，目光锐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瞧不见半点病容。
沈昭月着实一愣，心里正嘀咕着，就听陆连璋已经向他引荐了自己。
“爷爷，这位就是沈姑娘。”
沈昭月赶紧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晚辈沈昭月，见过老太爷。”
老太爷笑着点了点头，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在看清沈昭月容貌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
然后，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万分的疑惑不解。
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摆手道：“快坐吧，不必拘礼。”
说着，老太爷便从身侧小几上拿起一个绣着吉祥纹样的红色锦囊，递向沈昭月，“来，年节里小辈第一次上门，拿着红包讨吉利。”
沈昭月吓得连忙摆手推拒：“这不合规矩的，晚辈是来为您看诊的，怎能收您的礼？”
“既是爷爷的心意，收下便是。”可陆连璋见状，竟直接伸手接过那锦囊，转而塞入了沈昭月的手中。
那一瞬间，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有一丝微痒的触感。
他随即垂眸看着她，一本正经道，“你若觉得不妥，就当是收的诊金。”
沈昭月握着那锦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暗中飞快地瞪了陆连璋一眼，怪他多事。
陆连璋将她那带着嗔怪的一眼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还是先看看爷爷腿疾的情况要紧。”
沈昭月无法，只得先将锦囊收了起来，一边挽起衣袖一边重新看向陆老太爷道：“那晚辈先帮您检查一下？”
陆连璋适时地递过一个脉枕，沈昭月当即便稳住心神，将手指搭在了老太爷布满皱纹的手腕上。
室内安静下来，陆连璋顺势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落在沈昭月专注的侧脸上。
而陆老太爷则半阖着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那锐利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掠过沈昭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沈昭月为陆老太爷仔细诊了脉，又查看了他肿胀僵硬的膝盖，询问了平日疼痛的规律和所用药物。
仔细问完以后，她心中已渐渐有了些眉目。
陆老太爷这腿疾是陈年旧伤加上风寒湿邪入侵，缠绵不去，导致经络瘀堵，气血不通。
“这根源在于『不通』，不通则痛。”沈昭月细心解释，“太医院的方子以温补为主，固然能缓解一时，但瘀堵不除，病根难断。晚辈可尝试用一套师传的推拿手法，配合特定的药浴针灸，先活血化瘀，通络止痛，再看后续调养。”
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哦？不知沈姑娘师承何处啊？”
“晚辈师承姚先生姚不言。”沈昭月微微躬身，声音清越，“家师精研经络瘀堵湿邪之道，对于此类陈年顽疾还是有些心得的。”
陆老太爷闻言，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紫檀扶手：“姚不言……可是那位著有《痹症疏义》，却拒受先帝太医院院使之职的姚先生？”
“正是家师。”沈昭月唇角微扬。
以前的她还是太像井底之蛙了，只知道师父医术超群。
直到现在，她从旁人口中渐渐拼凑出了师父当年的风采，才知道师父竟这么厉害！
只可惜这份认知来得太迟，师父早已云游四方，不知所踪了……
陆老太爷将她的怅惘尽收眼底，苍老的声音不由也温和了几分。
“姚先生当年便是这般性子，如闲云野鹤，不慕虚名。他能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于你，便是最大的认可。丫头你不必遗憾，你如今的行止，已颇有令师风范了。”
老太爷的这番宽慰让沈昭月心头一暖，正要道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爷爷！”
帘子一掀，是陆连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爷爷，您的腿如何了？”他一边说，一边还蹲下身给老太爷捶起了腿。
老太爷嘴上骂着他“泼猴”，实则乐得很，直问他：“今儿这吹的是什么风，平常喊你都不来，这会儿却主动来献殷勤了？”
陆连珏“嘿嘿”一笑，站起身抓了抓耳朵问沈昭月：“爷爷的腿没什么大事吧？”
沈昭月笑着摇头，只说了一句“需要静养”。
陆连珏便又对老太爷说：“爷爷，您这边要是不着急，就让我先借一下沈姑娘，回头我再把她送来继续给您瞧病？”
沈昭月一愣，刚想拒绝，却听陆老太爷笑问道：“臭小子，人家沈姑娘过门是客，你又想使什么坏呢？”
结果陆连珏却是看了一眼陆连璋，然后直接附在沈昭月耳边悄悄说：“刚才我去马厩，竟然看到隋英正在给那只玉爪喂食！”
“什么玉爪？”沈昭月一直还没反应过来。
陆连珏连连咋舌道：“鹰啊，昨日咱们不是还聊到的嘛，今儿你可就能看到活鹰啦！”
沈昭月闻言，猛地看向了陆连璋，眼里满是疑惑。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谁知负手而立的陆连璋却看着弟弟道：“你带人去看看可以，但那鹰明日是要送进宫给太子殿下冬猎用的，若是出了纰漏，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沈昭月的心猛地一震，脸颊不禁泛起一点潮红。
原来……是她想多了啊。
昨日她和陆连珏聊驯鹰时，陆连璋好像一直没说话，但沈昭月知道他肯定是听到了。
所以刚才听陆连珏这么说，她的第一反应是——这鹰，难不成是陆连璋吩咐隋英特意带回府的？
结果谁承想，她那点旖旎的心思才刚冒了头，瞬间被陆连璋冷硬的警告给浇灭了。
不过想想也是，陆连璋是什么人，怎会因为她一句无心之言如此大费周折？
沈昭月不禁暗自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是……太丢人了，她险些就自作多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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