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孤星煞命
除夕家宴散尽后，三房各自回院，唯有陆连璋被老仆请到了老太爷陆渊的书房。
屋内炭火静燃，暖意十足。
老太爷正靠坐在铺着厚厚裘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亮的核桃，眼神锐利地盯着走上前来作揖请安的长孙。
“你小子，跟祖父说句实话，是不是不想娶崔家那丫头？”陆渊开门见山，声音浑浊沙哑，却清晰可辨。
陆连璋垂眸，看着案几上杯中沉浮的茶叶，语气平淡无波：“您老多虑了，成亲一事，孙儿自有考量。”
“哼。”老太爷轻哼一声，睨着眼道，“少跟我打马虎眼，你当我是老眼昏花，看不出你今晚是故意拿我的腿疾做文章，好堵你祖母和其他人的嘴？”
陆连璋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连借口也懒得找一个：“孙儿只是觉得，这婚事可以再等一等。”
“等？”老太爷挑眉，“等什么？等人家崔家姑娘新蕊变落英，还是等你找到更好的借口？”
“等看看如今的崔家，究竟是依旧不可一世，还是……已是强弩之末。”陆连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算计，“树大招风，盛极而衰的道理，祖父应该比孙儿更懂。”
陆渊沉默片刻，盘核桃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即便如此，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终究是圣上开了金口，又有婚约在先。”
可陆连璋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婚约？祖父，这婚可不是孙儿去求的。当初陛下暗示，孙儿已婉拒过，是崔家势大，一心要拉拢我陆家，陛下乐见其成，才有了这桩婚事。”
他顿了顿，转头将目光迎上了老太爷的双眸，语气讥诮，“陛下说要强强联手？但祖父，您是真觉得，与那等残害忠良，卖国求荣之辈联手，是光耀陆家门楣之举？您就不怕百年之后，在黄泉路上被陆家的列祖列宗追着打？”
“放肆！”陆渊脸色一沉，举起手边的紫檀木拐杖就朝陆连璋的肩膀敲了下去，“混账小东西，怎么说话的！”
陆连璋倒也不躲不闪，硬受了这一下，可还是面无表情的。
老太爷看着孙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能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你周岁那年，就有个泥脚的游方道士说你命犯孤星，姻缘之路注定艰难坎坷，若强行逆天而行，只怕非但无福，反而会招致祸端，违背天意，累及自身。”
但陆连璋却不以为意，他只忽然问了连连叹气的老太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爷爷，您信不信……人死能复生？”
……
守岁过后，沈昭月洗漱妥当正准备歇下，却突然毫无预兆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衔香正铺着床，闻声连忙过来，满眼担忧地探了探她的额头道：“姑娘是不是方才在院子里吹风着凉了？这大年下的，可不能病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熬碗红糖姜茶驱驱寒吧？”
沈昭月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摆摆手：“不用不用，就是吸了些冷风，没什么大碍。”
她说着，就见檐铃正捧着铜捂子进来给她暖床。
沈昭月便笑着问两人：“过年这几日府里也没太多事，你们两个要不要也放两天假，回家去和亲人团聚团聚？”
衔香和檐铃闻言，不由得相视一笑。
然后衔香说道：“姑娘，我和檐铃都是自幼没了爹娘的。”
沈昭月一愣，心头瞬间涌上一阵疼惜之情。
她随即将两人一起揽到身边，笑着说：“真巧啊，我们也是同命相怜了。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衔香和檐铃的眼眶皆泛了红。
三人就这样紧挨着坐在床榻边说话，任由脉脉的温情在小小的屋子里肆意流淌……
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
天还未大亮，城中便又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爆竹声，似宣告着新岁的正式开始。
沈鹤征难得不必早起进宫点卯，一觉睡了个饱足。
在和沈昭月一起用了早膳以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出门前往几位座师府上拜年。
到了初二，按照习俗是出嫁女归宁的日子。
沈昭月更是安心待在府中，只让沈鹤征借着送吃食的借口又去看了一次沈临霄。
回来以后，沈鹤征便说道：“他人没事，阿姐你放心，我看那个阿黎也没瞧出什么破绽，沈临霄对她可真是言听计从的。”
“你哥那是在演戏。”沈昭月瞪了小弟一眼，心里却盘算着再过两日得去找一找老洵，再打听一下暗镖的进程。
转眼便是初三。
这天一早，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将屋檐街巷重新染上了一层素白。
用过早膳不久，沈昭月正坐在窗边盘账，衔香跑进屋来传话，说是温大人来了。
沈昭月有些意外，起身道：“快请去前厅。”
说罢她便稍作整理，然后速速地赶了过去。
温庭深已经等在厅内了，一袭靛青色的锦袍显得他格外清俊温雅。
“温大人，今儿下着雪呢，你怎么过来了？”沈昭月迎了上去，又示意衔香上热茶。
温庭深温和笑道：“左右我在家中也没什么要事，想着你手伤未愈，在京中也没什么亲戚走动，怕你闷得慌，便过来看看。”
“劳您挂心。”沈昭月请他落座，看了他一眼后想了想又说道：“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这大冷天的，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吧。”
温庭深接过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连连失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今日西市开庙会，听说热闹得很，还有西域来的杂耍班子表演驯鹰。之前咱们不是约好了，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你陪我去西市逛逛如何？”
“现在吗？”沈昭月有些吃惊，也没想到温庭深这么雷厉风行。
而温庭深也点头道：“马车什么我都准备好了，你收拾一下就能走，玩一圈下来，咱们还能赶在天黑前回府。”
沈昭月素来言出必行，再加上温庭深的坚持和周到安排，她便没有犹豫地展颜道：“行啊，那辛苦温大人稍等我片刻，我这就去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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