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臣恐不宜议婚
斋宴结束后，众人移步至梅园赏梅。
红梅映冬，疏影浮动，本是极其雅致的景致，但沈昭月却是无心欣赏的。
方才用膳间隙，她得了沈鹤征派来的丫鬟悄悄递的口信，说崔家那边动作极快，已经寻到了由头，将沈临霄从巡防营直接押往刑部看管了！
刑部，又是刑部！
这臭小子的八字好像和刑部犯了冲。
沈昭月在心里气得不行，对沈临霄真是又恼又怨。
可她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陪着贤妃娘娘闲庭信步地走在梅林小径上，左赏景，右闲聊，似惬意悠闲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崔嫔娘娘扶着宫女的手，身姿袅袅地走到了她的面前，脸上还挂着看似温和的笑意。
“沈姑娘。”崔嫔声音轻柔，却又能让旁人听得清清楚楚，“姑娘医术精湛，连九皇子犯了多年的咳疾症都能调理妥当，这可真巧了，我之前偶得了一本前朝流传下来的《百花药典》，其中有些记载颇为晦涩，便是太医蜀的医官们也是各执一词，令人费解。”
崔嫔说着还叹了口气，似真被此事困扰住了：“姑娘既通医理，改日若得空进宫，定要来我寝殿坐坐，也好帮我参详参详，早日解了这心头之惑。”
沈昭月一愣，没想到崔嫔竟会这样直接找上自己，可是不等她开口，一旁的贤妃娘娘倒是先一步接了话。
“崔妹妹还在按着药典调制养生花露吗？本宫看那些古方记载年代都很久远了，有些药材名与今时也略有不同，实在是容易混淆。妹妹若有疑问，不如请太医……”
“是啊，姐姐你也知道，我这就是闲的，找点事儿打发时间罢了。”可崔嫔却莞尔一笑，径直打断了贤妃的话，“太医署的大人们自然是博学，只是他们终日为陛下和各位娘娘的龙体凤体操心，我的这点子小事，怎好一再叨扰？”
其实，崔嫔这看似随口的邀请，实则绵里藏针。
方才在席间，惠嫔因为沈昭月一句“红薯胀气”便对那汤浅尝即止，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犹豫，崔嫔当时神色不变，却已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再加上移步梅园前，崔令蓉还私下告诉她，这沈昭月和沈家那个没礼数的野小子关系并不一般，方才她还鬼鬼祟祟地去过巡防营，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沈临霄串供去了？
万一她在沈临霄耳边吹风，怂得他抵死不认又或是胡乱攀咬，那珩哥儿也许又要吃暗亏了。
想到这里，崔嫔的目光就又转回到了沈昭月身上，笑意也更深了一点。
“沈姑娘才华出众，想必不会推辞吧？”
贤妃在一旁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再帮沈昭月周旋一下，却听一记低沉有力的嗓音自梅林入口处的石门外传来。
“臣陆连璋，奉旨至宝光寺督办藏经阁修缮事宜，听闻皇后娘娘凤驾在此，特来请安，且有要事需向娘娘禀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玄色官袍的陆连璋正身姿挺拔地立于石门之外。
他的身后还跟着寺监及几位工部官员，因恪守礼制，几人并未踏入梅林半步。
皇后听闻传报，立刻折回了身，不假思索地吩咐道：“诸卿免礼，既是公务，自当以正事为重，移步偏厅吧。”
“是。”陆连璋恭声应下。
皇后颔首而行，走了两步似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崔令蓉。
“令蓉也一起来吧。”皇后娘娘未曾避嫌，也算是有意给了崔令蓉体面，“你与陆大人的婚事是陛下钦定的，听听这些事务也无妨。”
崔令蓉闻言心中大喜，面上飞起一抹红霞，连忙柔顺应道：“是，臣女遵命。”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随即仪态万方地跟在了皇后身后。
眼见赏梅之行因此被打断，贤妃娘娘便趁势抚着沈昭月的手道：“本宫吹了吹风，这会儿竟有些头疼了，你随本宫去禅房歇一歇吧。”
沈昭月感激地看了贤妃一眼，连连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贤妃原路折返了。
崔嫔看着两人快步离去的背影，不禁自言自语地冷笑道：“你能躲得过初一，可未必躲得过十五哦。”
……
偏厅内，陆连璋已有条不紊地禀报了藏经阁修缮的进度和现存的一些问题，皇后听得频频点头，又一一点了人手去协理督办。
待他禀罢，皇后心情颇佳，便笑着将话题引到了他的私事上。
“你与令蓉的婚事，陛下一直记挂在心里。你如今公务虽忙，但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不是？”
崔令蓉坐在下首，闻言便羞涩地低下头，耳根也随之绯红一片，心中更是充满了期待。
然而陆连璋却神色不变，起身对着皇后恭敬一礼，语调平缓，似还在回复什么公事一般：“臣感激陛下与娘娘的厚爱，只是目前朝中有两件事还未平息，臣恐不宜议婚。”
皇后微微挑眉：“哦，何事？”
陆连璋正色道：“其一，兖州时疫未平，各署同僚正在前线奔波，此时臣若大肆操办婚宴，恐惹非议，不但有损朝廷体面，也寒了前线同僚们的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祖父近年身体违和，臣曾在佛前许愿，需持守静心斋戒满三载，为祖父祈福。如今期限未满，若此时议婚，恐冲撞神灵，于祖父康健不利。故臣恳请娘娘体谅，待兖州百姓无恙，臣心愿达成之后，再议婚期不迟。”
他这番话说得实在是漂亮至极，一是忧国，二为孝道，于公于私都占全了，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崔令蓉闻言，脸上的红晕却在瞬间褪去。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连璋，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委屈。
陆连璋，他是什么意思？
在皇后娘娘面前这般借口推辞，难道他……是不愿娶她吗？
皇后娘娘显然也没想到陆连璋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闻言也不好强逼，只淡淡笑道：“你忧国孝顺，其心可嘉，但陛下赐婚亦是深思熟虑，此事关乎国体与两家颜面。你既深明大义，便更应知晓，成家立业，方能更好地为君分忧，也能让陆老大人安心颐养。”
“臣谨记娘娘教诲，多谢娘娘体恤。”陆连璋闻言躬身谢恩，自始至终，未曾看崔令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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