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何必跟个小孩儿一般见识
深冬清冷的日光下，三人周遭的气氛比宫巷里呼啸而过的风更凛冽。
沈鹤征无惧地迎上陆连璋那看似温和实则凌厉的目光，口吻生冷道：“陆大人多虑了，在下是对事不对人，只是男女有别，贵府又门第高深，实在是不适合来历不明的女子久居。”
陆连璋唇角笑意未减，目光掠过沈鹤征的肩头望向沈昭月。
“适不适合，陆某自有判断。倒是沈公子，这会儿不在东宫辅佐殿下协理朝政，反倒对陆某家中宾客如此关切，心思何在啊？”
沈鹤征闻言，面色更沉。
他想起晨间在东宫偏厅，就北境互市一事，他秉承东宫之意力主张放开限制，而陆连璋却始终主张稳妥渐进，两人当时便争执不下。
这会儿便是旧怨叠上新隙，他言辞间自然更加寸步不让。
“陆大人舌灿莲花的本事了得，可真会避重就轻啊。互市关乎国本，东宫主张放开限制，正是为了充盈国库、惠泽百姓。反倒是陆大人一味求稳，莫非是年纪太大，失了锐气？”
沈鹤征此话一出，沈昭月便立刻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过去。
年纪大？
陆连璋今年几岁啊，应该二十有七了吧？
好像……真是不小了！
沈鹤征随即又继续质问道：“还是说陆大人另有顾虑，生怕边关往来频繁，会坏了某些人的好事？”
“沈公子慎言。”但陆连璋却面不改色，语气也依旧平稳无波，“本官行事，向来只问社稷安危，可公子今日言行，实在有失东宫体统。”
他说着忽然向前一步，玄色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不过既然沈公子执意要论个是非，那不如随本官直接面圣，请陛下圣裁？”
沈鹤征脸色微变。
他很清楚，今晨东宫之论若真闹到御前，势必会连累太子殿下。
而就在他迟疑的刹那，陆连璋已经对着沈昭月招起了手：“马车在西华门外候着了，先回家。”
“慢着！”沈鹤征见状急喝：“陆大人要强抢民女不成？”
“这话应该我问沈公子才对，你三番四次地阻拦，到底是以何等身份来过问陆某私事的呢？”陆连璋也不恼，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沈鹤征紧咬牙关，回怼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
沈昭月知道此地不宜僵持，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着裙摆跟上了陆连璋的步伐……
可等两人出了西华门上了马车，沈昭月的抱怨声便响了起来。
“陆大人你这一把年纪了，何必要跟个小孩儿一般见识？”
陆连璋正准备落座，闻言身子一僵，抬头的瞬间眼底掠过些许错愕。
但他很快就回了神，佯装理着官袍下摆道：“你说谁是小孩儿，沈鹤征？他今年已经十八了，数年东宫伴读，早就是浸淫官场的老手，哪里像个小孩儿？”
沈昭月自然不服：“他年纪再大，在我眼里也还是弟弟。”
“是吗？”陆连璋眸光微动，似随口道：“那你是没有见过你的好弟弟在宫中为人处世的风格和手段。”
沈昭月闻言，心思果然被吊了起来。
想当初她双眼一睁，已经身处十年之后了。
虽然梦中她看见了两个弟弟的凄惨下场，但这十年间两人到底是怎么过的，沈昭月却全然不知。
她不由攥紧了衣袖，却故作无所谓道：“既然陆大人你都开口了，那不如就仔细说给我听听？”
陆连璋将沈昭月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道：“三年前，有个太监偷换了太子殿下的贡茶，不过半日，沈公子便摹了那太监的笔迹伪造密信，引得幕后主使自露马脚。那太监被杖毙时，你的好弟弟就在阶下站着，人咽气的时候，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昭月心头一紧，轻声问：“还有呢？”
“还有，去岁核查军饷，户部有个主事贪墨了三百两。沈公子当庭算出他七年来的所有亏空，逼得那主事当场撞了柱。”陆连璋说着抬眼看她，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医官救人的时候，你的好弟弟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证物清单。”
耳边，是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吱嘎”声，时轻时重的，像是能把人心给碾碎了一般。
“宫里人都说……沈公子有双洞彻人心的眼睛。”就在这时，陆连璋又微微倾身，凑近了沈昭月道：“他看你一眼，就好像能把你的魂魄都剖开来，瞧个分明一样。”
沈昭月先是被陆连璋龙姿凤章的脸惊艳了一眼，可下一刻，她却狠狠地瞪住了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知道陆大人你和小征之间有些不合，你现在说这些话给我听，只能算是一面之词。”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才不会上他的当！
陆连璋也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反唇相讥，只耸着肩坐直了身道：“你当然可以不信我，但你得知道，现在的沈鹤征，绝对不是个需要阿姐护着的小孩儿。”
“他……”沈昭月反驳不了这句话，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也说了他是太子伴读，小征做这些，肯定都是为了太子殿下。”
陆连璋眸光微闪，忽然想起今晨东宫中那双偏执的眼睛。
“那是自然，在沈公子心里，殿下就是大周朝的未来。”陆连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复杂的深意，“所以为了这个信念，他什么都能舍弃，也什么都能利用。”
沈昭月被他这句话惊得心头一颤。
她也想起了方才沈鹤征看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陌生眼神。
不论如何，这一眨眼过去的十年，便是沈鹤征在宫里步步为营的十年。
人是会变的，不管沈昭月承不承认，但现在的沈鹤征，肯定不是十年以前的沈鹤征了。
可即便如此，沈昭月却依然不愿在陆连璋面前露怯：“陆大人故意把这些说给我听，是想离间我们姐弟之间的感情吗？”
结果陆连璋却笑着摇头道：“沈姑娘误会了，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陆某对你的两个弟弟很了解，所以跟着陆某，沈姑娘定会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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