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塞外使者
来自北方草原的乌洛兰部使者团,在一个风尘仆仆的傍晚,抵达了帝京。
乌洛兰部是草原上新近崛起的强大部落,兵强马壮,控弦之士数万,近年来不断蚕食周边小部落,对中原王朝时叛时附,边关摩擦日渐增多。
此次其首领派长子阿史那亲自带队前来朝贡,名义上是恭贺皇帝万寿,实则用意难测,朝野上下无不密切关注。
使者入京的第三日,皇帝在太极殿设宴款待。
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天朝上国的繁华气象。
林渡川作为亲王,自然在座,位置靠前,苏绾则以“亲王表妹”的身份,获准列席于稍远些的女眷席位。她
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低调沉静,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殿中那几位身着翻领胡服、气质彪悍的草原使者。
宴至中段,乌洛兰部的王子阿史那起身敬酒。
他年轻魁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锐利有神,举止间带着草原贵族特有的傲慢与野性,他先是用流利的官话说了一番恭维客套话,感谢天朝款待,话锋却随即一转:
“尊敬的天朝皇帝陛下,”阿史那声音洪亮,“我乌洛兰部仰慕中原文化已久,此次前来,除了表达敬意,更带来了父汗的三个诚意之问,希望能得到天朝博学之士的解答,以解我部族心中困惑,永固两国边陲和平。”
来了。
殿中许多老成持重的大臣心中都是一凛。
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考校,是挑衅。
答得好,是锦上添花,答不好,天朝颜面扫地,边关恐生变故。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王子但问无妨,我天朝人才济济,必能为王子解惑。”
阿史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朗声道:“第一问,关于生存之道。”
“我草原儿女,逐水草而居,靠的是骏马快刀,请问天朝智者,若无城池之固,无粟米之仓,如何能在白灾肆虐、狼群环伺之下,保全部落老弱,延续血脉?”
问题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刁钻。
中原王朝倚重城池农耕,草原生存法则截然不同,若用中原之道回答,必被嗤为纸上谈兵,若认同草原法则,又有损天朝威仪。
几位熟知边事的武将皱紧眉头,文官们更是捻须沉吟,难以开口。
皇帝目光扫过群臣,见无人立即应答,便点名道:“李爱卿,你久在兵部,熟知边情,有何见解?”
被点名的兵部尚书李大人只得硬着头皮出列,引经据典,说了一通“修德怀远”、“屯田筑堡”的大道理。
阿史那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他身后的使臣们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尚书大人高见,”阿史那懒洋洋地打断,“只是,远水难解近渴,白灾来临,狼群扑帐时,怕是来不及修德屯田了。”
李尚书面红耳赤,讪讪退下,殿内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阿史那不等皇帝再点将,紧接着抛出第二问:“这第二问,关于天地至理。”
“我草原萨满沟通天地,认为万物有灵,风雨雷电皆有神主。请问天朝贤士,这茫茫苍穹,日月星辰,依何规律运行?若遇大旱三年,江河断流,又当如何向上天祈求甘霖,其法理依据何在?”
这一问题,直指天文历法与祭祀根本。
钦天监的官员面面相觑,他们精于推算历法,但关于宇宙运行的“规律”本质,多循古制,难以用精确定理表述。
而祈雨之法,更是涉及皇家祭祀仪轨和天人感应的玄妙学说,一个解释不好,就可能触及忌讳。
钦天监正被推出来,结结巴巴地讲述了一番天人感应、修德禳灾的理论。
阿史那听得不耐烦,直接反问:“如此说来,天灾便是天子失德?那若是草原大旱,是否也算我父汗不敬长生天?”
此言可谓诛心!钦天监正吓得冷汗直流,连连磕头,不敢再言,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苏绾在女眷席上,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这乌洛兰王子,不仅骄狂,而且心思缜密,问题个个都点在要害上。
这时,阿史那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皇子席座,尤其是在几位年长皇子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看似百无聊赖、把玩着酒杯的林渡川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抛出了第三问,也是最尖锐的一问:
“第三问,关于盟约信义。”他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草原各部,盟誓以血,背约者将受长生天永世诅咒,部落共弃之!却闻中原王朝,常有城下之盟,亦有墨迹未干而撕毁契约之举。”
“请问,若无敌国兵锋相迫,无切肤利害相关,天朝凭借什么,让我乌洛兰部相信,一纸和约,能重于泰山?又或者……”他拖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地看向皇帝,“天朝需要我部展现出何等诚意,例如,迎娶一位真正的天朝公主,以结秦晋之好,方能确保边关永续太平?”
和亲!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变了脸色。
这才是乌洛兰部真正的目的!以三个难题打压天朝气焰,最后抛出和亲要求,若朝廷连问题都答不上来,又有何底气拒绝和亲?若拒绝,便是毫无诚意,恐启边衅,若答应,则天朝颜面何存?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几位皇子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垂眸,无人敢在此刻轻易开口。
答应和亲,有辱国体,拒绝,就要有完美解答三个难题、并压服对方的底气。
眼下看来,朝廷似乎……并没有这个底气。
林渡川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子。
他感受到来自龙椅上那道目光的压力,也感受到身旁几位兄弟或明或暗的视线。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回答好了,是泼天大功,回答不好,就是妄言招祸,甚至可能被扣上破坏邦交的罪名。
乌洛兰部,或者说朝中某些引狼入室的人,正等着他或者某位皇子往火坑里跳。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越人群,与女眷席上的苏绾对视了一眼,苏绾的眼中一片沉静,对他微微颔首。
林渡川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决断。
这浑水,他必须蹚了。
不仅是为了解围,更是为了……他看了一眼那倨傲的阿史那王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想靠这种手段逼婚天朝贵女?做梦!
就在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皇帝即将发作之际,林渡川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出列,对着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清朗,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皇,儿臣不才,愿试答乌洛兰王子三问。”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位近来风头正劲、却又以“闲散”闻名的睿亲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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