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提一盏灯6
顾州帮忙联系付新月的家人，他看见时柔一个人坐在地上，并没有过去安慰她，而是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站着。
这样的打击谁都受不了。
付新月走的太突然，这是无法预料的。时柔翻开聊天记录，上面的对话停留在前天早上。她在输入框停留了好久，还是发了句你在干嘛呢过去。
这次，再也等不到回复了。
这扇门的两边是生与死的距离，隔的太近，时柔根本就无法集中注意力来想这件事。她手指掐的泛白，很努力地站起来，看着半米远的门，整个人就像跌落海底两万里，被压的喘不过气。
脚尖停留在原地，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不远处的顾州慢慢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新月……你也不相信，对不对？这不可能的，她……她前几天还，我们还一起去看了花灯展……我答应她，要请她吃日料的……顾州，你说，这是和我开玩笑的……”
他没有办法编织出一个她想听到的答案，只能沉默着。
“我好难受啊，呜呜呜呜呜……”时柔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偏偏还在忍耐着，用牙齿咬紧下嘴唇，很快就有血丝流出来，她毫不在意，手上也被抠出好几道深深的红印子。
那么向往家庭朋友的一个女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是孤独的。
她会害怕吗？
瞳孔逐渐涣散，手脚冰冷，感受着自己心脏的异常跳动，身边抓不到任何东西，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意识终将沉没于黑暗。
时柔挣开顾州的怀抱，掉头就往出口走。她没有办法去见付新月，脑子里叫嚣着恐惧和逃避，只要没有亲眼看见付新月躺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她们之间就永远还存在着希望。
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她无视所有的病患医生，左撞右跌的只想着往前跑。顾州在身后一边跟着她一边道歉。
身上有阳光洒下来，和停尸房是完全不同的温度。时柔抬手遮住刺眼的光芒，自言自语道：“新月，你看，这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
付新月的妈妈先赶到，她快五十岁，眼角的皱纹很明显，手掌心也有不同程度的老茧。生活本就不太如意，在得到这个噩耗后，女人跪地痛哭。
她和时柔一样，根本没有迈进停尸房的勇气，光是站在门口，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女儿从小学习就好，镇上那一年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大学生……别人家都羡慕的不得了，说我以后要享福了。大年四年，没花过家里一分钱，一毕业就拿了两千块钱给我。过年过节也不回家，她总是说忙，其实我心里知道，她就是怕打扰我现在的生活……你说，那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最后为什么……”
带路过来的小护士见多了这种场面，心里已经达不到共情的感受了，但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阿姨，节哀顺变，活着的人总归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我知道我知道。”
付新月平时不铺张浪费，这和时柔的消费观很像。刚刚小护士拿了个塑料袋子过来，里面装着几件随身的衣服，面料一般，磨损程度也是清晰可见。上次时柔买给她的裙子包包，也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穿，因为价钱确实太贵了，她还准备等年底发了奖金，拿出一部分钱当作时柔的新年红包。
衣服的兜里还有几张手写账单，左下角画了只累瘫的小狗狗。
时柔是晚上过来的，她在卧室里半梦半醒地昏睡了好久，每次睁开眼睛，枕头都是潮湿的。巨大的悲伤浪潮一下一下地冲击着海岸面，泛起水花，然后又重重地落到海里。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情绪彷佛也找到了迸发的由头，形成一座随时都可以坍塌的百米大厦。
付新月身上盖着白布，没有任何活着的痕迹，她不该是这样的。
“我认真想了一下，你送我的捕梦网好像被我弄丢了。我在来的路上百度过，人们会用它捕捉美丽的梦幻，让噩梦随清晨的阳光而流逝。寓意多好啊，等会儿去你家把你的那个给拿走，暂时被我征用了喔……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的食堂，你带着眼镜，头发都没绑好，跟阿姨要了三个肉两个菜。我当时就在想，这女孩肯定没有减肥的压力，能吃又笑得灿烂，生活一定很有趣吧……”
时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的手在白布上方悬空停留了好久，最后无力的放下，握紧拳头，喃喃道：“新月，不要害怕，我永远为你提一盏灯。”
三天后，付新月被烧成一把灰，回到了故乡。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盒子，把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完全切断了。
朋友圈有人发了个公司的团建视频，是去年的国庆小长假，他们去野炊露营。爬山的路上镜头在晃，但还是能听见清楚的说话声。
“来来来，各位秃头小宝贝，你们现在最害怕听到的话是什么？”
付新月穿着淡蓝色的运动装，把脸凑了过来，挺直腰杆，彷佛要来一场演讲：“发票不够了！税还没报呢！双手离开桌面，交出U盘！”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位姑娘的发缝很宽，说是会计也就不足为奇了，她用力地点头，恨不得表演个孟姜女哭倒长城，说：“上次我和付姐差点因为三分钱跳楼，算的头都大了。实在不行就别逞强，真的，付姐，下次咱俩直接摆烂，来抓我们吧，算不下去了。”
“出来玩，干嘛呢干嘛呢，我们今天就是自由人，谁再提工作上的事，信不信我马上唱小白船。”
“新月！快来吃烤鸡腿，真是太香啦！”
视频长达二十八分钟，后期也是花心思做了剪辑，随着歌曲的结束，后面出现了好几张照片。
【（黑底白字）：我们部门性格最好的小仙女回漂亮星球啦，爱吃炸鸡配啤酒，笑声和小火车一样，特别善良。话说多了搞得跟永别一样，所以就这样吧，你要开开心心的哦】
【（工位上放着手折的千纸鹤）月月，看见没！快许愿！】
【（大合照）累了就好好休息吧，你不会被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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